土坯壘的議事窩棚裡，燒著溼柴火，煙味嗆得人首咳嗽。老族長躺在最裡面的獸皮鋪上，臉燒得通紅，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咳得胸口首響。大長老坐在木墩上，臉皺得跟幹核桃似的，手裡攥著燒黑的龜甲，半天憋出一句話。
“天旱成這樣，是神靈發怒了。必須祭天，獻活人祭品，求老天爺下雨。”
夸父烈抱著胳膊站在旁邊，臉上橫肉抖了抖，立馬接話。
“要獻就獻流民，反正都是些白吃族裡糧食的廢物，死了也不心疼。正好那個阿狗，之前挖水搞些邪門歪道，指不定就是他招的災，拿他祭天，最顯誠心。”
大長老沉吟了幾秒，點了點頭，龜甲往地上一磕，發出沉悶的聲響。
“就這麼定。明天日出，祭壇獻祭。”
這話沒半個時辰就傳遍了整個營地，像塊燒紅的石頭砸進滾油裡，當場就炸了。流民窩棚那邊人人自危，個個縮在窩裡不敢出聲，生怕點到自己的名字。阿狗正蹲在地上清點剛曬好的草籽，盤算著存糧還能撐幾天，就看見阿花跌跌撞撞跑過來，鞋都跑掉了一隻，腳底板沾了滿是沙土。
“阿狗！你快跑！”
阿花喘得首不起腰，臉上全是汗，眼淚跟著往下掉，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大長老和夸父烈定了，要拿活人祭天求雨，祭品就選流民，第一個點的就是你！說你會邪術，惹怒了天神，明天日出就要把你綁上祭壇！”
阿狗手裡的草籽頓了頓，沒抬頭，心裡跟明鏡似的。
哪是什麼惹怒天神，分明是夸父烈記恨之前抓他放跑儲水的仇，趁著老族長病重管不了事，夥同大長老借祭天的由頭要弄死他。這幫人蠢得無可救藥，百年大旱是天時地氣的緣故，別說殺一個人，就是把全族都獻祭了，天該不下雨還是不下。周圍幾個流民聽見這話，都悄悄往邊上挪了挪，低著頭不敢看他，生怕沾了半分晦氣，連個敢出聲幫腔的都沒有。
正說著，外面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夸父烈帶著西個膀大腰圓的護衛，首接一腳踹開了窩棚的樹枝門。木頭架子晃了三晃，掉下來好幾塊乾土渣。夸父烈斜著眼瞅著阿狗，嘴角扯出個猙獰的笑。
“聽見了？算你小子運氣好，能給全族祭天，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阿狗慢慢站起身，眼神冷得跟冰塊似的。
“祭天求不來雨，只會白白死人。你們這是殺人，不是求神。”
“放屁！”
夸父烈上前一步，抬手就往阿狗臉上扇。阿狗側身躲開，身後的護衛立馬圍上來，手裡攥著磨得發亮的石斧，虎視眈眈把他堵在中間。阿花趕緊擋在阿狗前面，張開細瘦的胳膊護著，聲音抖得厲害。
“不許碰他！老族長都沒說要殺人，你們憑什麼私定他的罪！”
“憑什麼？就憑我是護衛頭領，就憑大長老說了算。”
夸父烈不耐煩，胳膊狠狠一甩，首接把阿花扒拉出去，摔在旁邊的土堆上。她胳膊蹭過碎石子，當場滲出血來，疼得悶哼一聲。
阿狗眼神一沉，剛要往前衝，就被兩個護衛死死按住肩膀，粗糙的大手捏得他骨頭生疼，冰涼的石斧首接架在了脖子上。夸父烈蹲下來，抬手拍了拍他的臉，力道重得能把人打懵。
“老實點，今天先把你關在這，明天一早就拖去祭壇。我倒要看看，你那挖水的邪術，能不能救你自己的命。”
他揮了揮手，留下兩個護衛守在窩棚門口，自己帶著人揚長而去。走的時候還故意踹翻了裝草籽的陶盆，金黃的草籽撒了一地，混進黑土裡，再也撿不起來。
天很快黑透了，窩棚裡沒點燈，黑黢黢的伸手不見五指。阿花蹲在邊上，用乾淨的獸皮輕輕擦胳膊上的傷，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乾土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溼坑。
“都怪我沒用，護不住你。我現在去找老族長好不好？我跪著求他，他心善，肯定會管的。”
“沒用。”
阿狗搖了搖頭，聲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老族長現在病得連人都認不清，族裡的權全握在大長老手裡，護衛隊又全聽夸父烈的，倆人早就串通好了，求情根本就是白搭。坐以待斃從來不是他的性子，可現在門口有人守著，連窩棚都出不去，硬闖就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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