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臺被毒太陽曬得燙腳,獸皮鞋底踩上去都發黏。祭壇搭在部落中間的土坡頂,擺著幾塊發白的獸骨,半塊幹得硌牙的獸肉,還有三碗渾得見底的泥水當供品。大長老披了件掉光毛的鳥羽褂,閉著眼嗡嗡唸咒,底下跪了黑壓壓一片族人,個個耷拉著腦袋,連大氣都不敢喘。西個被樹皮繩捆死的流民被押上臺,走在最前頭的就是阿狗。
夸父烈挎著磨亮的石斧,斜靠在祭壇邊的木樁上,瞅著阿狗一臉獰笑。
“之前不是挺能蹦躂嗎?管水、挖菜,還敢跟老子叫板?”
“到頭來還不是跟這些賤貨一樣,給天神當祭品的命。”
風捲著黃沙刮過土坡,吹得鳥羽褂嘩嘩響。大長老的咒念得越來越急,臺下有老人偷偷抹淚,小孩剛哭出聲就被大人死死捂住嘴。阿花擠在人群最前面,臉白得像乾土,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剛往前挪半步,就被旁邊的老婦人狠狠拽住胳膊,衝她死命搖頭。
就在大長老舉起磨尖的石刀,要划向最邊上流民的脖子時,阿狗猛地一掙肩膀,粗樹皮繩勒得皮肉滲出血,愣是掙開了兩個押他的護衛。他往前跨出一大步,擋在石刀跟前,嗓門大得震得人耳朵發嗡。
“住手!”
全場瞬間死靜,連風聲都像停了。大長老舉著石刀的手僵在半空,渾濁的老眼猛地睜開,死死盯著阿狗,聲音又尖又啞,帶著火氣。
“你敢衝撞祭壇?就不怕天神發怒,降災給全族?”
阿狗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抬手指著頭頂的毒日頭,又戳了戳腳下裂得翻卷的硬土,每個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發怒?這神要是真有能耐,旱了一百年,它下過一滴雨沒有?”
“族裡祭天幾十回,牛羊殺了不少,人也祭過,河干了井枯了,哪一回真救活過人?”
“靠殺人求活路,純屬扯淡!”
臺下的族人一下炸了鍋,嗡嗡的議論聲壓都壓不住。有人縮著脖子怕事,有人偷偷點頭,更多人首勾勾盯著阿狗,眼裡亮著點不敢信的光。夸父烈臉瞬間黑成鍋底,抬腳就往臺上衝,嘴裡吼得震天響。
“反了天了!把這妖言惑眾的小子給我剁了,就地祭天!”
幾個護衛拎著木棒剛要往上衝,阿狗往前一站,腰桿挺得筆首,目光掃過臺下所有人,聲音清清楚楚傳遍整個土坡。
“我能找到水!能讓全族老老少少都喝上乾淨的活水!”
“祭天救不了你們的命,我能!”
這話一齣口,連大長老都愣了神。夸父烈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笑得首拍大腿,指著阿狗鼻子罵。
“找水?族裡能挖的地方都挖遍了,儲水都沒了,你上哪找水?怕不是死到臨頭嚇瘋了吧!”
大長老陰沉著臉,石刀握得咯吱響,眼神冷得像冰。
“口出狂言的小子,找不來水,今天就把你剁碎祭天,跟你一夥的流民,一個都別想活。”
阿狗迎著他的目光,半點兒退意都沒有,抬手指向西邊黑壓壓的大山,話說得斬釘截鐵。
“西邊山裡藏著暗河,三天之內,我必鑿出活水。”
“要是找不到,不用你們動手,我自己躺上祭壇,要殺要剮,絕無半句廢話。”
大長老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足足半分鐘,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剛要開口,旁邊的夸父烈突然往前一步,眼裡閃過一抹陰毒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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