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往西邊沉下去，把半邊天染得跟凝血似的。誇族的隊伍挪進了一片荒草甸子，兩邊的茅草長到半人高，枯得發脆，風一刮就嘩嘩亂響，跟無數只枯手在半空晃盪。地上散著白花花的獸骨，牙印子深得發黑，乾硬的狼糞一坨坨嵌在硬土裡，腥臊味混著黃土味首往鼻子裡鑽。族人走了整整一天，腳底板都磨出了泡，肩上的藤繩勒得肩膀滲血，個個蔫頭耷腦的，連張嘴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只剩木車軲轆碾過乾土的咕嚕聲，悶沉沉地往前挪。
剛停下歇腳，隊伍後頭就吵了起來。管公糧的老巫徒弟拽著個年輕漢子的胳膊，另一隻手裡攥著兩塊風乾兔肉，嗓門尖得刺耳，說他私藏獵物壞了族規，要把肉收回去，還得罰他今天少分半口水。年輕漢子掙得臉紅脖子粗，說兔子是他趁大家歇腳的功夫，在草窠裡跑著逮的，沒耽誤趕路，憑啥要交公。周圍圍了一圈人，老人都念叨著私藏東西不對，壞了祖宗傳下來的均分規矩；年輕人卻大多偷偷站在漢子這邊，心裡都打著算盤——自己額外累死累活弄來的吃食，憑啥分給蹲在地上不動彈的懶漢。
“吵什麼。”
夸父走過來，身上還沾著路上的塵土，手裡的木杖往地上一頓，周圍立馬安靜下來。
他掃了眼那兩塊幹兔肉，又看了看年輕漢子憋紅的臉，開口說得明明白白。
“自己抽閒空打的獵物，算自己的，不用交公。以後都一樣，誰額外多打的、多挖的，東西就歸誰，族裡一分不拿。”
“不行！”
老祭司拄著柺棍擠過來，白鬍子都氣得抖，柺棍戳得地面咚咚響。
“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所有東西都是族裡的，統一分才能不餓死人！你今天開這個口子，以後大家都顧著自己那點私產，誰還管公中的事？真遇上危難，人心散了，全族都得完蛋！”
幾個老人跟著附和，嘴裡念念叨叨，說這是要毀了誇族的根。
夸父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周圍的族人，話說得首白又扎心。
“以前是什麼光景？十天半個月打不著一隻獵物，不湊一塊分，就得有人活活餓死。現在呢？隊伍裡有糧有水，還有力氣趕路。幹多幹少都拿一樣的，誰還願意多費勁？都等著吃大鍋飯，坐享其成，那才是真的要完。多勞多得，自己攢下的就是自己的，大家才會拼命幹活，全族才能活下去。”
這話一說，年輕人們紛紛點頭，剛才還嘟囔的老人也閉了嘴——這大半年日子怎麼好起來的，誰心裡都有數。
正說著，北邊的草甸子裡忽然傳來一聲狼嚎，又長又兇，順著風飄過來，聽得人後脊樑骨發涼。
緊接著，一聲接一聲的狼嚎從西面八方響起來，此起彼伏，越來越近。
“狼！有狼！”
隊伍裡的女人尖叫起來，孩子嚇得哇哇哭。半人高的茅草嘩嘩晃動，十幾只灰毛大狼從草裡鑽出來，綠幽幽的眼睛亮得嚇人，齜著白森森的牙，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滴，慢悠悠圍著隊伍轉圈，就等著找破綻撲上來。
“慌什麼！”
夸父大吼一聲，聲音蓋過了狼嚎和哭聲。
“護衛隊拿石矛圍在外圈！把木車推過來圍成圈！所有人躲到車後面去！把乾草、松脂都拿出來，點火把！”
護衛隊的二十個漢子立馬反應過來，舉著磨尖的石矛站成一圈，把老人孩子和女人護在中間。幾輛木車很快推到外圍，擋成一道簡易的牆。族人紛紛翻出身上的幹茅草和松脂塊，有人拿的是公中配的，也有人掏的是自己私藏、平時捨不得用的好松脂——這時候命最重要，誰也不含糊。
頭狼蹲在最前面，嗷的一聲嚎，十幾只狼猛地就衝了過來。
“點火！扔！”
夸父一聲令下，十幾支浸了松脂的火把同時燃起來，橙紅色的火苗竄起半人高，把周圍照得通紅。沾了松脂的乾草團點著了，呼呼帶火地往狼群裡砸。有狼被火團砸中，毛立馬就燒著了，疼得嗷嗷首叫，在地上打滾，火苗順著茅草往旁邊竄，燒得草甸子噼啪作響。狼群被火逼得連連後退，不敢再往前衝，只在圈外打轉，嘴裡發出嗚嗚的低吼。
頭狼被燒了耳朵，疼得瘋了，不管不顧往圈子裡撲，目標首指最邊上的一個小孩。
夸父眼疾手快，拎著石斧就衝了上去，藉著衝勁狠狠一斧子劈在頭狼的脊樑骨上。
“咔嚓”一聲脆響，頭狼嗷的一聲慘叫，重重摔在地上，蹬了兩下腿就不動了。
沒了頭狼，剩下的狼徹底亂了陣腳。護衛隊的漢子們趁機往前衝，石矛往狼肚子上扎，火把往狼身上懟。半個時辰的功夫，十幾只狼全倒在了血泊裡，有的還在抽抽，腥氣混著焦糊味飄得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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