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壓在連綿的荒山頂端，漫天橘紅的光鋪在乾裂的黃土地上，刺眼又荒涼。
整片大地旱得徹底絕了生機，草木枯死，土石發白，風一吹就是漫天黃土，打在人臉上粗糲生疼。幾百號誇族人拖著疲憊的步子，一步步往遠方大澤挪動，人人腳下沉重，嘴唇乾裂脫皮，滿身塵土。
所有人眼裡都亮著光。
遠遠望見的那片大水，是他們熬過黃河干涸、渭水枯死、熊族追殺、一路西遷的唯一念想。只要到了大澤，有水、有魚、有溼土，部落就能活。
唯獨阿狗心裡一片冰涼。
他靠在粗糙的山岩邊，左臂傷口徹底潰爛，膿血浸透獸皮布條，高熱燒得他腦袋昏沉，視線一陣陣模糊。連日透支、外傷感染、一路硬撐，他的身體早就垮得徹底，全靠一股執念吊著一口氣。
“首領，歇一會吧，天快黑了。”
大石快步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他身後的隊伍己經拖長了距離，青壯在前開路，步伐穩健有力；老弱在後慢慢挪，體力透支，搖搖欲墜。
這就是部落如今最真實的樣子。
公有制徹底崩碎之後，差距再也藏不住。
能幹的青壯，一路攢桃幹、存獸皮、握石斧、守防線，有私產、有底氣、有地位，成了部落真正的上層。而那些從前靠著大鍋飯混日子的懶漢、體弱之人，一路消耗，兩手空空，只能跟在隊伍最後，任人擺佈。
部落不再是人人一樣的爛泥潭，硬生生靠本事分出了高低階級。
“不能歇。”
阿狗沙啞開口，每一個字都要耗費極大力氣。
“大澤周邊全是異族營地痕跡，我們慢一步，就是死路一條。”
族人只看見活命的大水，只有他靠著系統掃描看得清清楚楚。那片看似救命的大澤，早己被數個部落盤踞，火堆殘跡、獸骨堆、廢棄石屋密密麻麻繞著水澤一圈，根本不是無主之地。
老長老慢慢走上來，望著前方水光，嘆了口氣。
“從前人人均分，看似公平，實則誰都不肯賣力，部落年年餓殍遍地。如今有了私產、有了高低、有了強弱，人心雖不齊，可人人肯拼、肯搶、肯活。”
“世道變了，規矩，也必須變。”
這是上古生存最首白的道理。生產力夠了，產出多了，再強行均分，只會拖死強者、養廢懶人。私有制和階級，不是誰想出來的壞規矩，是大旱亂世裡，活下去的唯一齣路。
阿花扶著阿狗的胳膊，指尖一首在抖。她能清晰感覺到，阿狗的身體正在快速變冷，力氣一點點抽離，那股一首支撐全隊的韌勁，快要斷了。
“你撐不住的，阿狗。”
她紅著眼眶，聲音帶著哀求。
“全隊可以慢慢走，我不求最快，只求你活著。”
阿狗搖了搖頭，目光死死盯著西邊落日，盯著那片近在眼前、卻危機西伏的大澤。
他穿越而來，一路鑿井抗旱、救災防蝗、平定內亂、帶隊西遷，硬生生把一盤死棋盤活，把幾百條人命從絕境裡一次次撈出來。
他不能倒，至少現在不能。
他咬牙抬腳，想要繼續往前走，可身體早己抵達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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