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色的火光還在桃林邊緣跳動，熊族的嘶吼穿透山林，每一聲都敲在誇族眾人的心尖上。
阿狗扶著獸皮門框，劇烈的咳嗽扯動了化膿的傷口，左臂的劇痛順著骨頭縫蔓延全身，眼前陣陣發黑。阿花死死扶住他的身體，溫熱的掌心能清晰摸到他滾燙的體溫，看著他嘴角溢位的血絲，眼眶瞬間通紅。
整個桃林營地徹底亂了套，卻亂得分外現實。
靠泉眼最優位置的精裝窩棚，住著大石一眾護衛頭領，裡面堆滿了他們辛苦採摘的桃幹、鞣製的完整獸皮、打磨鋒利的石斧。邊角簡陋破敗的破棚子裡，擠著老弱和懶漢，私產寥寥無幾，手裡空空如也。
放在半年前，部落物資全部公有制，人人均分，不管幹活與否，到手的吃食、布料全都一樣。可隨著採摘、鑿井、制器的手藝越來越成熟，部落產出越來越多，老舊的均分規矩徹底撐不住了。
能幹的人拼死勞作，懶得人坐享其成，久而久之，所有人心裡的怨氣越積越重。私有制悄無聲息紮根，階級也隨之誕生，勤快有本事的人攢下家底地位高漲，遊手好閒的族人愈發落魄卑微。
老歪蹲在地上，死死盯著護衛隊成堆的私產，滿臉不甘，卻再也不敢當眾叫嚷均分。首領重傷未愈，外敵壓境，沒人會縱容他坐享其成的貪心，公有制的最後一點餘威，徹底煙消雲散。
大石快步衝到阿狗身前，臉上佈滿血汙和塵土，語氣帶著急切。
“首領，熊族兩路包抄，桃林守不住了！老弱己經開始收拾東西，護衛隊死守山口，還能撐半個時辰！”
阿狗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腥甜，視線掃過慌亂逃竄的族人。
“不用死守，全員撤退。”
短短西個字，果斷決絕，沒有半分猶豫。
這片桃林雖是旱年難得的福地，卻也是絕地。群山環繞，無退路、無屏障，一旦被熊族合圍，全族數百人都會葬身於此，之前所有的掙扎求生都會化為泡影。
“所有人聽著！”阿狗撐著搖晃的身體，抬高聲音，傳遍整片營地，“私產自行帶走，公糧、草藥、水源器具統一轉運！老弱婦孺先行西進，青壯斷後，分批撤離，不許慌亂！”
命令落下，族人的反應截然不同。
手握私產的青壯立刻麻利收拾自己的桃幹、獸皮、石器，眼神堅定，全力配合撤離。這些東西是他們拼死換來的私有財富，是活下去的底氣，他們絕不允許丟失。
而那些常年偷懶、依靠均分制度混日子的族人，瞬間慌了神。他們沒有私產可收拾，只能眼巴巴盯著公糧，心裡還打著趁機佔便宜的算盤，卻被護衛隊死死盯住，根本無從下手。
老長老拄著木杖站在高地，望著眼前的景象，滿心唏噓。
從前公有制，族人看似平等，實則磨滅所有心氣，越混越懶，部落年年掙扎在餓死邊緣。如今有了私有規矩，人分強弱、位分高低，有本事的人吃香喝辣，沒本事的人自生自滅，殘酷，卻讓整個部落有了生生不息的活力。
這就是大勢所趨，誰也攔不住。
隊伍撤離的速度極快，沒有爭執，沒有扯皮。每個人都在守護自己的利益，為自己的活路拼命，遠比從前依賴集體均分、坐等投餵的模樣，更像真正的活人。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批斷後的青壯撤出桃林，眾人回頭望去，整片鬱鬱蔥蔥的桃林徹底被熊族佔據，嘈雜的喊殺聲漸漸遠去。
隊伍沿著光禿禿的荒山一路向西，腳下全是乾裂的黃土碎石，寸草難生。百年大旱席捲大地，目之所及盡是枯黃死寂，只有遠方山巒連綿，看不到盡頭。
阿花一路攙扶著阿狗，腳步不敢停歇，小聲開口。
“你的傷太重了，要不找個山谷暫歇，再趕路怕是撐不住。”
“不能停。”
阿狗聲音沙啞，眼神卻無比清明，“停下就是死，只有往西，才有活路。”
他強撐著身體，催動腦海中的山海地理系統，淡藍色的光幕鋪開，掃描著方圓百里的地形地貌。枯燥的荒山、乾涸的溝壑、死寂的山谷，全部清晰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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