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東頭的喊殺聲一浪高過一浪，火把的紅光映得桃葉發顫，石頭砸斷樹枝的脆響隔著半片林子都能聽見。大石帶著三十個青壯頂在林口，己經扛了小半個時辰，熊族人多勢眾，防線被衝開了兩道口子，再耗下去遲早要崩。營地裡亂成一團，女人攥著孩子往窩棚裡躲，老人忙著往獸皮囊裡塞自己攢的桃幹、石片，腳步慌得踩掉了鞋。坡上的窩棚高低錯落，靠泉眼背風的好位置立著結實的厚棚子，住著青壯頭領；邊角荒坡上的破棚子漏風漏雨，擠著老弱婦孺。平日裡不覺得怎樣，一到亂的時候，貴賤差別一眼就露了出來。
老長老拄著磨亮的木杖，站在營地中間的空地上，讓人敲響了族裡的銅鐘。噹噹的鐘聲壓過了嘈雜，慌慌張張的族人三三兩兩聚過來，臉上全是沒底的慌色。老歪擠在人群最前頭，脖子伸得老長，瞅了瞅窩棚的方向，先扯著嗓子喊開了。
“還敲鐘幹啥！首領都躺那兩天兩夜醒不過來了！按祖宗的老規矩，所有公糧、獸皮、工具全拿出來均分，大夥各奔東西，總比困在這等著熊族殺進來全死了強！”
話音剛落，立馬有西五個懶漢跟著附和，都是平時挖桃躲後頭、分東西往前衝的主。他們自己沒攢下多少私產，就等著刮分公家的東西佔便宜。旁邊幾個攢了家底的青壯立馬沉了臉，攥緊了手裡的石斧，卻沒人先開口，都等著拿主意的人。
剛好大石從前線換下來包紮傷口，臉上沾著血點子，聽見這話火往上撞，幾步跨到公糧堆邊上，把石斧往麻袋上狠狠一剁，砰的一聲，麻袋被劈出一道口子，桃幹滾出來好幾顆。
“分你孃的狗屁！公糧是大夥開路、打狼、摘桃玩命攢的，憑啥分給你這種天天躲懶的貨？想跑的現在就滾，自己的東西自己帶走，敢碰公糧半下，我先劈了你的腦袋！”
護衛隊的漢子們齊刷刷站到大石身後，斧刃泛著冷光。兩邊人瞪著眼，劍拔弩張，眼看就要自己人先打起來。
老長老重重咳嗽了一聲，抬手壓了壓，讓兩邊都收聲。
“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熊族堵在門口，首領不醒，全族幾百號人沒個主心骨，遲早要散。按老規矩，族不可一日無首，今天就得定個繼任的，領著大夥熬過去。”
這話一齣，人群瞬間靜了。擱以前幾十人的小部落，首領都是族老們一起選，選德高望重的，講究長幼有序、人人服氣；現在幾百號人，能打能扛、能找活路的才配當頭領。講資歷、講均分的老規矩，早就站不住腳了。
有人喊大石合適，能打敢拼，跟著他有奔頭；也有老人說該老長老主事，按祖宗章法來。吵吵嚷嚷半天，沒個準數。老歪還在邊上煽風點火，說誰當頭領都沒用，不如分東西散夥實在。正亂著，阿花掀著獸皮簾子從窩棚裡走出來，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很穩，手裡攥著阿狗常用的那根木杖。
“首領剛才醒了片刻。”
阿花的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砸進水裡，瞬間壓過了所有吵嚷。
“他說，要是他醒不過來，族裡大小事全交給大石主事。之前定下的規矩不變，多勞多得，私產歸個人，公產全族共用。敢私分公產、擾亂軍心的，按族規重罰。”
人群瞬間鴉雀無聲。老歪臉一下子白了，縮著脖子往後溜，再也不敢提均分的事。老長老看著阿花手裡的木杖，長長嘆了口氣，點了點頭。首領親自定的繼任者，沒人敢不服。
大石看著阿花遞過來的木杖，愣了幾秒，隨即伸手接了過來，指節攥得發白。他以前就是個普通獵戶，跟阿狗從老家一路打過來，憑著玩命換糧食、換獸皮、換地位。擱以前講人人均等的年月，他再能打也當不上頭領；現在講本事、講功勞，他站在這，沒人敢說個不字。部落裡的階級，從來不是誰憑空封的，是一刀一槍、一鏟一筐拼出來的。
他當即下令，一半青壯跟著他去守林口，另一半人收拾東西，老弱婦孺先往桃林西邊撤，公糧、草藥統一轉運，私產各人自己看好，丟了不補。沒人反對，也沒人再提祖宗規矩。大夥都清楚，守住命、保住自己的家底，比什麼都重要。
剛安排完，前線的哨聲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一聲接一聲，急得嚇人。
一個護衛連滾帶爬跑過來，聲音都劈了。
“大石哥！不好了！熊族繞到南邊山坳了！他們想斷咱們的後路！”
大石心裡一沉，剛要下令分兵去堵，身後窩棚那邊突然傳來阿草的驚呼，帶著不敢信的喜意。
“首領！你怎麼起來了！”
所有人都猛地回頭，看向窩棚的方向。
只見阿狗扶著門框站在那，臉色白得像紙，左胳膊還吊著滲血的獸布條，卻站得筆首。他看著南邊揚起的塵土，眉頭擰成一團，開口的聲音發啞，卻字字砸在人心上。
“桃林守不住了。半個時辰內收拾好東西，立刻往西走。西邊有大澤，是唯一的活路。”
話音剛落，他猛地咳嗽起來，一口血沫子濺在門框上，紅得刺眼。身子晃了晃，幸好被阿花一把扶住。
大夥心裡瞬間沉了下去。
首領身子都垮成這樣了，往西的路還不知道藏著多少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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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更加天今我多人，更催個點煩麻的看好得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