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千年之後,《山海經》裡多了個巨人逐日的傳說
桃林的風日復一日吹過墳頭,插在土堆正中的硬木手杖沒有腐爛,反而在溼潤的山土滋養下,抽出了嫩綠的枝芽,慢慢長成一片連綿的桃林。
誇族在新任首領大石的帶領下,小心翼翼靠近遠方大澤,果然撞見了數個割據水畔的上古部落。靠著阿狗生前定下的規矩,私有制穩固,階級分明,青壯有拼死守護私產的動力,老弱依附部族安穩存活。他們先以外交周旋分化異族,再以精銳武力逐個震懾,慢慢在大澤東岸站穩腳跟,開墾荒地、深挖水井、馴養野獸,一點點壯大族群。
沒有人再提起從前大鍋均分的舊日子。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往日人人一樣,只會磨掉進取心,餓了全指望部落救濟,閒了扎堆抱怨分配不公;如今多勞多得,收穫歸私,戰功換地位,勤勞換溫飽,部落再也不會因為一場旱災、一次蝗災就瀕臨覆滅。原始公有制徹底成為過往,新生的階級秩序,成了族群綿延不絕的根基。
阿花守在桃林墳前一輩子,日日採摘鮮果供奉,將阿狗一生西遷求生、鑿井救族、預判災荒、定下新規的故事,一遍一遍講給族裡的孩童。一代代口口相傳,現實裡的細節慢慢被時光揉碎、誇張。
帶領族人追逐水源、向西遷徙的普通首領,漸漸被後輩描繪成身軀頂天立地的巨人;日夜趕路透支身體、倒在征途上的傷病,變成了被烈日耗盡神力;墳前生根發芽的手杖長成萬頃桃林,成了巨人遺澤大地的神蹟。
幾百年歲月流轉,山河幾經更迭,當年的誇族早己開枝散葉,散落西方。
有遊歷西方的巫覡,收集各地部族流傳的古老傳說,整理成冊,落筆寫成一本記載山川異獸、先民舊事的古書,名為《山海經》。
書頁之間,落下一行家喻戶曉的文字:夸父與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飲,飲於河、渭;河、渭不足,北飲大澤。未至,道渴而死。棄其杖,化為鄧林。
曾經真實發生過的舉族逃荒、制度更迭、生存博弈,徹底化作了浪漫磅礴的上古神話。後世無數人只看見巨人逐日的悲壯,卻很少有人讀懂神話背後,一場上古部落從公有制走向私有制、在大旱絕境裡掙扎求生的殘酷史詩。
鏡頭陡然一轉,喧囂褪去,畫面切入千百年後的現代圖書館。
林默猛地從伏案小憩中驚醒,心臟砰砰狂跳,額頭上佈滿冷汗,恍惚間還殘留著傷口潰爛的劇痛、烈日灼燒大地的灼熱,還有西行路上黃沙漫天的窒息感。
他茫然低頭,雙手正按著一本泛黃的《山海經》,書頁恰好停留在夸父逐日的段落。
指尖摩挲著油墨字跡,前世穿越成流民阿狗、執掌誇族命運、見證一個原始部落的制度崩塌與新生的記憶,清晰得彷彿就在昨日。
他沉默良久,拿起桌邊的鋼筆,翻開自己野外考察的報告本子,筆尖落下,一字一句寫下自己最深的感悟。
所謂神話,不過是一群先民向西求生的史詩。平均主義撐不起長久的族群存續,生產力發展必然催生私有與階級,所有流傳千古的傳說,底色永遠是活下去的掙扎。
可就在他寫完最後一句話,準備合上報告時,桌角的手機突然彈出一條野外地質考察緊急通知,目的地正是當年黃河、渭水乾涸的古河道遺址,探測目標:上古百年大旱遺蹟,疑似發現了遠古部落首領遺留的勘探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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