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一章掠奪方的工具
掠奪方的等待區在天花板下方亮著冷白色的光,光源均勻,沒有陰影,像是從結構內部直接發出來的,不需要任何外部支撐。蔣欲涵坐在靠牆的長椅上,面前是整面已經關閉的副本入口。入口閉合之後會變成一面完整的灰白色牆面,表面平整,沒有任何標記殘留,像是從來沒有被開啟過,也永遠不會再被開啟。他坐在那裡,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
旁邊有人經過。一個高個子、穿深色外套的男人在他面前停下來,看了他一眼:“你下一輪自己走?”蔣欲涵說:“自己走。”那個人說:“掠奪方最近在調整隊伍結構,你再單刷下去,可能會被分配到不穩定的小隊裡去。”蔣欲涵說:“我的結構是穩定的。”那個人在冷白色的光線下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他的狀態引數是否在當前閾值內,然後轉身走開了。
蔣欲涵在系統裡待了足夠久,久到別人已經不再問他“你是怎麼進來的”這種問題。掠奪方的人不會追問來源,因為來源在掠奪方沒有實際用處,他們只關注你還能不能打通副本。他能打通,所以他還在掠奪方。他開啟下一輪副本入口的時候,門已經開好了,不需要確認狀態。他走進門的時候,腳步聲在入口處短暫地響了一下,然後被通道內部的空間吸收了。入口在他身後合攏,沒有留下任何可見的閉合痕跡,像是在確認他的位置後自動退出了傳輸狀態。
他走過一段走廊,在結構交匯處停下來,確認了方向的偏移角度,然後繼續向前。他記得自己走過的每一條路徑。他不需要記筆記,不需要畫圖,只需要走一次,它就會進入他的系統。那不是記憶,是路徑本身在透過他完成一次寫入。他走過的結構會在他體內停留,像是已經被分配了一個固定的儲存地址。他經過某段通道的時候腳步放慢了一些。牆上有一行字,他沒有看,也沒有停下來確認它的內容。他確認了字的下方有一道裂縫,沿著牆面延伸了大約一臂的長度,然後收束了。他繼續往前走,沒有抬頭去看那行字,沒有確認它的狀態。他知道文字可以被設計成誤導,牆面的裂縫本身才是結構在說話。他走完那段通道,在前面一個分岔口停下來,確認了兩條支路之間的高度差和光線角度,然後選了左邊那條。
副本內部的空間比入口處更暗一些。天花板的高度在變化,有些段落會突然升高,有些段落會收窄到僅容單人透過。他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在走廊盡頭停下來,面前是一扇關閉的門。門板表面平整,沒有把手,沒有鎖孔。他站在那裡,沒有伸手碰它,確認了它的厚度和材質,確認了它和牆面之間的接縫方式,確認了它的閉合方向和門軸位置。然後他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他沒有找到門對應的開啟方式,但他在確認了門的結構之後,已經能夠推斷出它會在什麼條件下開啟,以及開啟後它會通向哪一個方向的通道。
他在返回的途中經過了那面有裂縫的牆。他還是沒有看那行字,但他的視線在裂縫延伸的末端停了一下——那道裂縫比之前經過時長了一小段,像是正在緩慢地沿著牆面延伸,正在為自己尋找一個可以停留的位置。他繼續往前走,沒有停下來確認它的長度,也沒有記錄它的最新狀態。他走回了出口,門已經打開了,像是已經在等待他完成行程後自動啟動。他走過出口,回到掠奪方的等待區,冷白色的光重新落在他肩上,像是一層已經被確認過的系統狀態正在重新覆蓋他的存在位置。他回到長椅上坐下來,像是剛剛完成一段已經被執行過很多次的日常行程,正在等待下一次行程的啟動視窗。旁邊有人經過,看了他一眼,但沒有停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丟失過什麼,但他知道自己的結構在某個位置有缺口。那道缺口在他的儲存系統中佔據了一個固定的地址,像是已經被預留了很久,正在等待對應的資料段被寫入。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它存在,像一道正在緩慢延伸的裂縫,正在等待它對應的材質被填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