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第四章感知的邊緣
蔣諳諳在記錄區坐了一整個下午。秩序方的光線在他的筆記本上鋪開一層均勻的暖色，在他寫下的每一行字上方緩慢移動。他把當天完成的資料歸檔放入分類冊，合上封面，站起來走到窗臺前。窗外的資料流正在緩慢滾動，像是系統正在用它的方式翻動內部記錄。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像是在等待一道他已經預感到但尚未出現的偏移訊號。
那道訊號從上次感知到之後，沒有再出現過。他的感知場在這段時間裡沒有收到任何新的輸入，像是已經被靜默了一段時間。但他知道它還在。它沒有消失，只是退出了可被感知的範圍，正在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間視窗重新接入他的系統。他站在窗前，感覺到那道訊號的位置正在他的感知場邊緣緩慢地移動，像是在確認他的位置是否仍然保持穩定，有沒有因為他所在的區域被重新分配而產生偏移。它在確認他還在記錄區。然後它收回了。那道訊號的強度在他邊緣停留了一瞬，然後退回到系統的深處。
他收回手，轉身回到桌邊。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翻開筆記本，在當天的記錄下方寫了一行字。那道訊號會在某個副本中重新出現。它需要他的感知場來確認它的走向，而他的感知場也需要它來確認自己的功能是否完整。他是系統裡唯一能在規則修改之前感知到偏移的記錄員。秩序方需要他繼續工作。他沒有問題，不需要調整，也不需要休息。他在記錄區的位置是穩定的。
傍晚的時候，有人從記錄區外走進來，在桌邊停了一下：“秩序方下一輪有一個副本需要記錄員隨行。”蔣諳諳抬起頭來：“什麼型別的副本？”那個人遞給他一張資訊卡：“結構覆雜，規則不清晰。結算時可能需要記錄員在場確認。”蔣諳諳接過那張卡，確認了它的編號和時間段，把它放進了筆記本的夾層裡。那個人已經轉身走遠了，腳步聲在走廊裡逐漸收攏成一段細小的迴響，然後在轉角處消失了。他站起來，合上筆記本，把它放回書架上的固定位置。然後他拿起那張資訊卡，在暖色的燈光下確認了它的內容。副本編號是新的，他沒有在已經歸檔的記錄中見過它的對應項。它在系統裡應該是第一次出現，還沒有被任何玩家走過。
他把那張卡收進口袋，走出記錄區。走廊裡的燈比記錄區暗一些，在他經過的時候保持著恆定的色溫。他沒有停下來確認那道訊號是否還在他感知場的邊緣待著，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他停了一下——那道訊號沒有出現。它在確認了他的位置之後，就已經收回了它的探測範圍，像是已經獲取了足夠的資訊來判斷他是否還在記錄區，不需要在確認完成後繼續停留。他確認了它不在當前位置，然後繼續往前走。那道訊號會在他進入副本之後重新出現。它的來源正在等待一個足夠接近的結構來重新建立連線，而那個結構已經完成了初步的位置確認，正在等待它的接收方進入它的適用範圍。他走過走廊盡頭，沒有回頭看那扇在他身後合攏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