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抱著一疊新報價單進來,低聲問:「許總,供應商那邊想私下解決,他們說願意把價格再壓一點。」
我頭也沒抬:「價格壓得再低,也蓋不住檢測報告。」
「那這批樣板怎麼辦?」
「拆掉。」
林沐愣了愣。那些樣板是她們忙了整整一週才搭出來的,剛拍完宣傳圖,拆掉就等於把前期的心血和錢一起扔進水裡。
我合上名單,語氣很穩:「我們做的是家居,不是擺臺。客戶買回去是給老人、孩子和自己住的。材料過不了關,照片拍得再好看也沒用。」
我說完便拿起外套,帶著林沐趕往倉庫。夜裡下著小雨,倉庫頂棚被雨點敲得密密麻麻。工人正等著我簽字,見我來了,有人小聲問要不要留幾套沒拆封的,或許還能轉給別的渠道。
「不用。」我在封存單上籤了名,「按流程退回,不能流出去。」
我看著叉車把那排櫃體運走,心裡當然會疼。可那陣心疼只停留了很短一會兒。比起以後某個客戶開啟櫃門時聞到刺鼻氣味,比起有人因為我的猶豫承擔後果,這點損失算不上什麼。
蘇妍把資料截圖發給我:「你這波處理得漂亮。」
我摘下耳麥,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我不漂亮一點,難道等他來救我?」
我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白天跑工廠、看樣品、開會,晚上和法務核賬。累是真的累,但每做完一件事,我都覺得??口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輕一點。
我不再需要等裴聞舟的行程,不必猜他是出差還是陪情人,也不用為了遷就他的飯局,把自己的生日宴改期。
週五晚上,我帶著團隊聚餐。設計總監林沐喝多了,舉著杯子站起來:「許總,我有句話早就想說。以前裴總總來辦公室接你,我們都覺得他特別好。現在想想,他每次都把你剛談好的客戶叫走,說要請客談合作,明擺著是在插手。」
我挑眉:「你怎麼不早說?」
林沐縮了縮脖子:「那時候怕你不高興。」
「以後有話直說。」我端起杯子,「我不靠誰維持面子。」
一桌人笑起來,氣氛熱鬧得很。蘇妍坐在她身旁,悄悄碰了碰她胳膊:「法院那邊排期開庭了。裴聞舟申請調解。」
「不調。」
「我知道。」蘇妍笑,「我已經回覆了。」
開庭那天,唐見月也來了。
她穿著最普通的白襯衫,沒化妝,整個人瘦了一圈。她主動提交了聊天備份和部分轉賬證明,承認自己曾協助裴聞舟傳遞偽造的附頁,也退還了尚未變賣的珠寶。
法官問她為什麼願意作證。
唐見月低聲說:「因為我終於知道,他沒有愛過我。他只是需要一個會配合他的人。」
裴聞舟坐在被告席上,臉色陰沉。
我沒有回頭看他。
庭審持續了四個小時。蘇妍條理清楚地展示贈與協議、銀行流水、筆跡鑑定和聊天記錄,裴聞舟的律師幾次試圖把事情說成夫妻間的財務糾紛,都被一一駁回。
最終,法院認定婚前贈與有效,裴聞舟擅自轉移個人財產,應返還本金及收益;偽造簽名的相關材料移送處理。離婚部分則因感情確已破裂,准予解除婚姻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