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法院時,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裴聞舟追上來,聲音發緊:「梔寧。
」
我停下腳步。
他站在臺階下,西裝明顯大了一圈,曾經意氣風發的眉眼裡只剩狼狽。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他說,「可我真的後悔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很陌生。
我曾經以為,後悔是一種很重的情緒,足以讓人回頭。現在才明白,後悔很多時候只是失去利益後發出的哀嚎。
「那就好好後悔。」我說,「別來打擾我。」
7.
裴聞舟出了車禍,是在判決生效後的第七天。
那晚他從工廠趕回市區,連續接了十幾個催款電話。裴立誠撤了資,工廠負責人要求他出面結清欠款,銀行也下了最後通牒。他喝了酒,卻堅持自己開車。
趙衡給我打電話時,我正在海城佈置品牌展廳。
「許總,裴總出事了,人在市一院搶救。」
我正在給一組樣板間擺花。我把最後一枝白色蝴蝶蘭插進花瓶,才問:「醫生找我?」
「不是。他醒來一直找您。」
「那你告訴他,醫院有護士,有醫生,有他該通知的家人。」
趙衡沉默。
我掛了電話,轉身繼續調整展廳燈光。林沐小心問我:「你真的不去?」
「我去能治他的腿?」
林沐搖頭。
「那就別浪費機票。」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媒體要來,主視覺再往左挪十釐米。」
我不是故意冷酷。
裴聞舟早已不是我的責任。
海城的展覽辦得很成功。「梔居」的新系列主打可拆卸、低甲醛和舊傢俱改造,我把環保檢測報告貼在最顯眼的位置,也把供應商的稽核標準公開展示。媒體採訪我,問我為什麼願意把成本和流程攤開給消費者看。
我答得很直接:「因為家是讓人放心的地方。
做產品,先得對得起別人交給你的信任。」
採訪播出後,不少老客戶專程來店裡下單。一個年輕女孩拉住我說,自己剛裝修完房子,最怕材料出問題,看到這次展覽才敢定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