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朝安從袖中掏出一小塊炭和一張廢紙，“我剛才數了一下，這會兒大概四十多個客人了。最火的那家泥貓已經賣了六隻。”
念念轉頭看著他手裡那張記了數的紙，忽然笑了：“朝安哥哥，你比我還操心。”
朝安把廢紙收回袖子裡：“不算操心。就是想幫你把數記清楚。”
念念湊過去看了他一眼，嘴角彎著沒說話，轉頭繼續去看集市了。
朝安站在原地看了看她的背影，低頭摸了摸自己燙起來的耳根，又跟了上去。
傍晚收市的時候孩子們一個個收了自己的攤，有的懷裡揣滿了銅板，有的賣空了存貨兩手空空卻滿臉笑意。
念念挨個幫他們收拾桌板上的零碎，羊角辮姑娘跑過來扯了扯她的衣角：
“念念姐姐，我賣了二十一文錢！你看！”她張開攥緊的小手，掌心裡銅板亮晶晶的。
念念蹲下來看了看那幾枚銅板，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真厲害。回去再疊些新的，下回還能賣更多。”
羊角辮姑娘用力點了點頭，攥著銅板跑遠了。
集市散了之後念念和朝安留下來收拾桌板和棚子。
柳青來幫他們把油布收回了會賓樓，剩下的桌板被附近的街坊順手搬了幾塊回去，說是留著自家用。
暮色從巷口漫進來的時候，空地上已經乾乾淨淨的了，只剩滿地踩碎的落葉和幾道桌腿壓過的淺痕。
念念蹲在地上把最後一片被風吹過來的落葉撿起來扔進角落的簸箕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看了看那塊重新空出來的地方，又看了看暮色裡已經安靜下來的街巷，忽然轉身對朝安說：“朝安哥哥，我明年還想辦一次。更大一點。”
朝安正把最後一根木架搬到牆邊靠好，聞言回頭看著她：“都聽你的。你定日子我幫你弄。”
念念站在暮色裡朝他笑了一下。天邊的晚霞把她的臉頰染成了淡淡的橘金色，小算盤在她腰側隨著呼吸輕輕晃著。
朝安看著她在暮色裡的輪廓，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不管做什麼事——
唸書。編東西。跑腿。幫她理賬——所有的意義好像都落在這一個笑裡了。
他別過眼去看天邊那片晚霞，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當些：“走吧，我送你回去。你娘肯定等著你吃飯了。”
念念應了一聲跟上來。兩個人並肩走出巷口的時候，她忽然問：
“朝安哥哥，你今天下午站在外面的時候有沒有覺得，那些小孩很高興？”
“有。”
“我也高興。”念念的聲音輕下來，“比我開第一間鋪子的時候還高興。”
朝安側頭看了她一眼。晚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輕輕飄起來。
她的眼睛望著前方巷子盡頭的暮色，裡面映著天邊最後一線橙紅色的光。
他看了兩息之後轉回頭去，步子跟她保持一致，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不急不緩。
回宮的路上念念一直沒怎麼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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