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坐馬車要好幾天。”
“那以後我能去看看嗎？”
“當然能。”小燕子把喜報摺好放進專門的匣子裡，“等你再大些，娘帶你去看遍所有分號。
揚州有瘦西湖，比杭州西湖還細長一條，到時候咱們坐船去看。”
念念把算盤珠毛毛蟲拆了，又開始拼一朵花的樣子：“我要帶上朝安哥哥一起。”
小燕子手頓了頓：“為什麼帶他？”
“他給我編螞蚱，”念念理直氣壯，“他還會替我揹包包。
上次去書院下雨了他把傘給我了，自己被淋了半身。他對我好，我也要對他好。”
小燕子看著女兒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宗人府裡隔著鐵欄跟紫薇對視時的那種感覺——
有些緣分的根扎得特別早特別深，埋進土裡的時候根本看不出來，等想起來去拔的時候已經拔不動了。
她低頭繼續翻賬本，沒接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八月十五中秋節，宮裡辦了場家宴。
念念穿了件新做的鵝黃色小裙子，頭髮被小燕子梳了兩個小圓髻，紮了一對紅絨球，走起路來蹦蹦跳跳的像只黃鸝鳥。
宴席上她端著果汁跟席間的長輩們一一碰杯，甜甜地喊叔叔伯伯姨姨姑姑，把一桌人都哄得眉開眼笑。
沈朝安坐在她斜對面，整場宴席的目光沒離開過她身上——她笑的時候他跟著翹嘴角。
她跟人碰杯的時候他放下筷子看著她，她低頭吃點心的時候他把自己碟子裡的桂花糕悄悄撥到了她那邊。
小燕子把這全程盡收眼底，用胳膊肘捅了捅紫薇：“你兒子那盤桂花糕都快撥空了。”
紫薇面不改色地給沈墨言夾了筷子菜：“隨他爹。”
沈墨言端著碗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自己碗裡突然多出來的菜：“怎麼了？”
“沒什麼，”紫薇笑了笑，“你吃飯。”
宴後放了焰火。
念念被乾隆抱在懷裡仰頭看夜空裡炸開的一朵朵金花銀花，小燕子站在旁邊側頭看著父女倆——
乾隆低頭跟念念說著什麼，念念湊在他耳邊也回了一句，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夜風把念念的紅絨球吹得微微晃動，焰火的光在她小臉上投下流動的彩色。
那天夜裡念念睡下之後，小燕子坐在燈下翻新的賬本，乾隆從外面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手裡端了兩杯溫熱的桂花蜜茶。
“念念今天開心。”他把一杯遞給她。
“看焰火看得嗓子都喊啞了，”小燕子接過來喝了一口，“明天讓她多喝點梨湯。”
兩人隔著燈盞對坐了一會兒，外頭遠遠傳來最後幾聲響動，像是誰家在放餘下的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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