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河聲。初融化雪之後的好些日子，念念都沒有再翻開舊書。
她每日到鋪子裡，開窗換氣。理貨。記賬。添炭，有時坐在櫃檯後面把某本書從頭翻到尾。
有時蹲在後院給搬進室內的那排薄荷換水。
冬日裡薄荷已經不怎麼長了，但葉片還是綠的，保持著一種近乎靜止的姿態。
她給每盆澆了同樣多的水，又挪了挪盆的位置讓它們均勻受光，蹲在那一排花盆面前蹲了一陣才站起來。
那些記錄已經很久沒有新的內容需要添了。
舊書和那排簿冊依然並排立在書櫃上，念念偶爾會看一眼書脊，但沒有取下來翻。
她心裡知道，它們在那裡，該看的時候自然會有機會看，而現在不是時候。
那日傍晚收鋪之前，念念關了窗，站在窗臺前面看了看那排薄荷。
其中一盆的邊緣冒出了一粒極小的新芽，淺綠色，比米粒還小，被幾片舊葉掩著，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她彎腰湊近了看了看那粒新芽，沒有伸手去碰。
傍晚鎖了門走在巷子裡的時候，念念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輕，隔了幾道院牆傳過來，低而綿長，像是什麼東西在遠處持續不斷地響著。
她停了下來認真聽了一會兒——是流水的聲音。那條穿過南城的河已經凍了一整個冬天了，她幾乎忘了它還會響。
此刻隔著幾條巷子的距離，她聽見了那從化凍的河道深處傳來的。緩慢而不間斷的水聲。
她站在槐樹底下聽完了一整段河聲，才繼續往回走。
那聲音一直跟著她，穿過巷口。經過幾家已經亮燈的視窗。拐過街角，直到她進了宮門之後才漸漸淡下去。
她走回暖閣的時候推門時帶起了一陣風，把門邊那盆乾透的舊花盆吹得微微搖了一下。
年後開鋪的第一週，念念在簿冊裡添了一條新記錄。
不是關於寄賣區的，也不是關於舊材料的。她翻到末頁那片槐樹葉後面，寫了一行字：“南城河化凍，水聲可聞。”
寫完之後她沒有合上簿冊，讓它攤在桌面上晾了一會兒。
暮色從窗紙外面慢慢滲進來，墨跡在光線變化中漸漸收幹了。
朝安在年後第二次來的時候，進門第一句話是：“南城河已經化凍了。”
念念坐在櫃檯後面點了點頭：“我聽見了。”他在高凳上坐下來，接過念念遞來的茶握在手裡：
“今年化得比去年早。”他喝了口茶，補了一句，“往年總要到二月中旬。”
窗外那棵槐樹的光禿枝條依然一動不動地伸向天空，上面還沒有冒出新芽的跡象。
但兩人都心知肚明，河面既然已經化了，枝條也不會等太久。
那天朝安坐的時間跟平時差不多，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今年翰林院的舊檔會在開春後重新整理一批，到時候可能有新的舊材料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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