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化雪。餘溫雪化的時候比下雪的時候慢得多。
連續晴了好幾日，巷子裡的積雪從厚厚的白色慢慢收窄成牆根底下兩道細長的殘雪。
又過了幾日連殘雪也化盡了，只留下青石板上深淺不一的溼痕。
念念每日經過的時候看著那些水痕由深變淺，到後來整條巷子的石板都恢復了乾爽，像是冬天那段雪白的時間從來不曾停留過。
那次帶的那幾卷青灰色棉線，念念沒有特意提過。
她只是把它們放在了櫃檯內側的抽屜裡，跟其他零碎收在一處。
過了一些天，月牙來取新荷包的時候念念開啟抽屜取鎮尺，月牙的目光落在棉線上停了一瞬。
念念注意到她看見了，但沒有出聲，等月牙先問她。
月牙看了一會兒：“念念姐姐，這個線，鋪子裡有賣的嗎？”念念把線卷取出來遞給她：
“別人帶來的，你看看能不能用上。”月牙接過去看了看顏色和粗細，線卷在她手心裡攥了一會兒，她說：
“這個顏色好，比我上次用的那種細一些。”她把線卷還給念念，沒有多說什麼，說完就走了。
過了幾天月牙的荷包上出現了一圈青灰色的滾邊。針腳勻淨，跟原來的線色搭在一起。
念念看到的時候沒有說什麼，只是在簿冊月牙那一頁的備註裡添了兩個字：“滾邊。”
又過了一陣子，珠子新送來的布袋邊沿也用上了同樣的青灰色線，但縫法跟月牙的有些不同——珠子做得更細密一些。
念念把那兩隻荷包和布袋放在同一層，挨著擺好。
朝安來時通常坐在櫃檯旁的高凳上，有時候翻完一頁書會抬眼往外看一會兒。
看著巷口那段青石板路上的雪水已經完全乾了，整個冬天遺留下來的印跡都被陽光和風一點點收走了。
那天他來的時候陽光比前些日子更暖了一些。
他進門後先把圍巾解下來掛在門邊鉤子上，坐在高凳上喝了一杯茶才開口：“巷口的雪全化了。”
念念正在整理書冊：“嗯。已經幹了。”
兩個人各自坐了一會兒。朝安喝完了茶把杯子放回櫃檯面上：“翰林院那邊，年前不會再開舊檔了。
要等明年開春之後才重新整理一批。”念念說：“那就明年開春再說。”
朝安站起來在鋪子裡踱了一圈，走到寄賣區架子前面蹲下來看了看月牙和珠子的新作。
那圈青灰色的滾邊在午後的光線裡清晰可見，在素色的布料上形成一圈柔和的輪廓。
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這線跟她們原來的針法合上了。”念念從櫃檯後面應了一聲：“合上了。”
後來朝安坐回高凳上。他沒有再提線的事，也沒有提翰林院或者舊黨。
兩個人在午後的光裡安安靜靜地坐了一陣，各自手邊放著各自的書和簿冊。
陽光從門口斜照進來，在櫃檯面上落了一道緩緩移動的光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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