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雪後。簷下入冬後的第二場雪比第一場下得厚實許多。
雪從傍晚開始落，密密匝匝的，到了夜裡已經把巷口那棵槐樹的枝幹覆了一層均勻的白。
念念那晚沒有出門，第二天早上推開鋪門的時候，門檻外積了約莫兩寸厚的雪，門框邊緣掛著一排細細的冰凌。
她站在門檻裡面看了一會兒那片雪，轉身拿了一把竹掃帚，把門前一條窄窄的路掃了出來。
她沒有掃到巷口，只掃了從鋪門到青石板主路的那一小段，夠一個人走。
掃完雪她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那排薄荷被雪光映得清清楚楚的。
她沒有多看，轉身回了屋裡把炭火生起來。
朝安那天沒有來。往年冬天他隔天來一次的規律也不知是什麼時候中斷的，如今已經不會刻意在固定的日子來了。
他是隔了三四天才出現的，那幾天的雪已經被巷子裡來來往往的行人踩成了半化的雪泥，沿著牆根堆成兩道灰白色的窄壟。
他進門的時候肩上落了幾片細雪，在門邊拍掉了才走進來。
坐下以後說了一句：“翰林院最近清了一批舊書，我翻了翻目錄，沒有跟東巷相關的條目。”
念念正在泡茶，把茶杯推到他面前：“那不用再翻了。”朝安端起茶喝了一口：“嗯，不煩了。”
他把茶杯放在手心暖了一會兒，然後從袖口取出一小卷細線放在櫃檯面上：
“路過繡線鋪子的時候看見的，顏色跟月牙她們用的那種接近。你留著，看她們用不用得上。”
念念接過來解開看了一眼，是幾卷深淺不同的青灰色棉線。
她把線卷收進櫃檯抽屜裡：“我下次給她們。”朝安點了點頭，把茶喝完了。
兩個人安靜坐了一陣。雪後的窗外比平時亮一些，雪光透過窗紙把屋裡映得比平時亮堂了半度。
念念翻了一頁手裡的書冊。
朝安在高凳上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坐得自然，沒有刻意找話題。
過了不久他放下茶杯站起來去窗臺邊看了看那排薄荷——雖然入冬後長得慢了，但葉片還是綠的。
他看了一會兒就回到櫃檯邊：“我走了。後天下午來。”
念念從書冊上抬起頭，應了一句：“好。”
朝安推門出去的時候，門檻外那截窄窄的掃過雪的路段又落了一層薄薄的新雪。
他踩上去的時候腳印很輕，在雪面上留下淺淺的印痕，沿著她掃過的那一段延伸到主路上，然後拐彎往巷口方向去了。
念念坐在櫃檯後面沒有起身送他。
她透過半開的門看見他走過槐樹底下，光禿的枝幹上落滿了雪。
他的身影從樹下穿過去時，枝頭有一小團雪被震落下來，在他身後散成一蓬細碎的白色。
她低頭繼續翻手裡的書冊，翻了幾頁之後放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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