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初冬。安坐深秋的落葉鋪滿巷口那條青石板路的時候，念念沒有特意去掃。
風會把它們推到牆根底下堆成一排，她每日經過時低頭看一看那排落葉的厚度，並不覺得需要去動它。
入冬之前那幾場秋雨把葉子泡軟了，再被風乾之後貼在石板上，像一層淺褐色的薄紙。
鋪子裡的窗關得比秋天更嚴了一些。
念念每日早晨到鋪子之後先開半扇窗換氣，等午間日頭暖了再開大一些，到了傍晚就早早關上。
窗臺上那排薄荷已經搬到了屋裡，放在靠近後門的位置，雖然不如窗前亮堂，但屋裡暖和，葉片沒有再卷邊。
舊書和那排簿冊依然並排在書櫃上。
念念偶爾會在晚間翻看新簿冊裡入冬以來新添的記錄，內容比前幾季簡省了許多。
寄賣區那邊的生意還在繼續，月牙和珠子的東西已經不再分開擺放。
她有時甚至分不清哪隻是誰縫的——縫法已經完全融到了一起，針腳細密勻淨，靠荷包款式已很難分辨出誰的手。
她在簿冊裡只記了總數，沒有再單獨標註名字。
朝安那日來的時候，巷口那棵槐樹已經落盡了葉子。
他推門進鋪子時帶進一陣乾燥的冷風，進門後在門邊站了一會兒才脫下圍巾。
念念正坐在櫃檯後面翻一本新到的書冊，抬頭時他已經在高凳上坐下了。她放下書冊去給他倒了杯熱茶。
兩人各自安靜了一陣，鋪子裡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輕響。
朝安喝完茶之後站起來走了一圈，在架子前面停留了一會兒。
他蹲下來看了看月牙和珠子最新上架的一批東西，伸手調整了兩隻荷包之間的距離，然後站起來走回櫃檯前面。
“它們已經分不出是誰縫的了。”他說。
念念從賬簿上抬起頭：“分不出了。已經學成同樣的針法了。”
朝安點了點頭，坐回高凳上。他又待了一會兒才站起來告辭，走之前說了一句：
“後天下午，翰林院新到了一批舊報，我翻翻看有沒有跟你們巷子有關的。”念念說：“不用特意翻。”
他頓了一下，改口道：“那後天下午我過來坐坐。”念念應了一聲，他推門走了。
後天的下午沒有太陽。天灰白灰白的，雲層壓得很低，風比前兩天小了些，但更冷了。朝安還是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沒有帶任何東西，圍巾系得比平時緊了半圈，進門之後解下來掛在門邊的鉤子上。“沒有翻到新的。”他在高凳上坐下時說。
念念正在往炭盆裡添新炭，聞言沒有抬頭：“那正好。坐下喝茶。”
那天下午朝安坐得比平時久了一些，炭火把鋪子烘得暖融融的，他也從書架上抽了一本書，坐在高凳上慢慢翻著。
兩個人隔著書和簿冊各自坐著，偶爾有人推門進來看看書冊或者取寄賣的東西，又推門出去了。
鋪子裡進進出出的腳步聲沒有打斷任何一方的閱讀，各自再抬起頭時目光交錯了一瞬，又各自落回了手中的紙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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