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半頁。滿枝那半頁紙念念沒有夾進舊書裡，而是單獨放了一整天。
她把它壓在桌面鎮尺底下，紙面朝上，讓那行“東巷編筐仍有續”在午後的光線裡攤了一整個下午。
她經過櫃檯時偶爾低頭看一眼那幾個字，繼續做手邊的事。
傍晚收鋪之前她才把紙頁拿起來，放到舊書的末頁夾層裡，排在最晚那張紙的後面，用手掌壓了壓書脊，讓它服帖地貼著夾層裡層。
從那以後那本舊書的末頁夾層就徹底滿了。
她把手伸進去摸了一下，紙張挨著紙張，已經塞不進新的了。
她合上書放回書櫃的時候留意到書脊比之前又鼓起了一些，但鼓得勻稱，像一棵樹長出了恰好的寬度。
寄賣區那邊，那隻麥稈墊子後來又出現了幾隻類似的。
念念沒有仔細數過，但每次路過的時候總能看見架子上多出那麼一兩隻——
大小相近，編法稍有不同，有的收口緊些，有的鬆些，有的在邊沿加了一道深色的麥稈做裝飾。
她沒去查是誰編的，只是在簿冊裡新開了一頁，在頁首寫了“麥稈墊子”四個字，底下空著，等時間長了再補全。
珠子近來來得比以前勤了。
她有時候帶著新縫的布袋子來，有時候什麼也不帶，就蹲在月牙旁邊看她縫荷包。
念念有一次給後院薄荷澆水的時候路過門框邊沿，看見珠子正彎腰湊近月牙手裡的針線，沒有出聲，只有她倆低低的討論聲時不時飄過來。
她沒有打擾，端著水壺走過去了。
朝安是在入夏之前來了。
那天巷口的風已經開始帶了些許溫溫的氣息了。
朝安進門的時候手裡沒有拿東西，在櫃檯邊的高凳上坐了下來。
念念正在整理一本新到的書冊，抬頭看了他一眼，把書冊推到一邊，去給他倒了杯茶。
朝安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來：“那半頁紙，翰林院的老師說可能是舊時的抄錄本殘頁，不是原件，但年份能對得上。”
念念把書冊放回書架上：“那它已經跟其他幾份放在一起了。”
朝安沒有追問具體放在哪裡，過了一會兒又說：“翰林院最近不會再整理那批舊檔了，以後可能也不會再有新的材料翻出來。”
念念背對著他站在書架前面，把最後一本書放回原位：
“那正好。現有的已經夠用了。”她回到櫃檯前面坐下來，兩個人隔著一方窄櫃安安靜靜地坐了一陣。
窗外的天色比前陣子亮得晚了一些，暮色遲遲地漫上來，在窗臺上那排薄荷的葉片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朝安站起來走到窗臺前面蹲下來看那排薄荷。
分盆之後一個多月，新株已經抽了十幾片葉子，墨綠油亮，幾乎遮住了土面。
他伸手碰了碰最外側那盆的葉片邊緣：“今年這排長得比去年好。”念念說：“土換了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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