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夏末。微痕夏末的最後一個午後，念念坐在櫃檯後面翻那本舊書。
她已經很久沒有逐頁翻過了，但那天窗外的風忽然變了一種方向，從南風轉成了偏西的風，吹進來的空氣裡帶著一絲乾燥的氣息。
她合上手裡那本新到的書冊，把那本舊書從書櫃上抽出來放在桌面上，翻開末頁夾層的部分，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那些紙頁她已經讀過很多遍了，每張上面記著的內容大都熟悉。
但她翻到中間某一頁的時候忽然停下來，目光落在一處之前沒有留意過的細節上——
那是一行寫在頁邊的小字，筆跡跟正文不同，墨色也淺一些，像是後來加註的。她湊近了看那行字：
“編筐之所用篾，東巷所供者韌度佳。”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像是批註者在那一處做了標記。
她把這行字跟舊書正文裡關於陳氏編筐的記錄對照了一下，年份相近，但批註者的身份和來源沒有註明。
她讀了幾遍那行字，沒有急著把它記進新簿冊裡，先夾了一張便籤紙在那一頁作為標記，合上了書。
她想，這行字算是額外的補充，但不影響整條線索的連貫性，它可以留在這兒，不需要另做記錄。
傍晚朝安來的時候，念念把那頁便籤紙翻開給他看了一眼：“這行批註，以前沒注意過。”
朝安接過去看了看那行小字的位置和筆跡：“可能是後來翻閱的人加註的。翰林院的舊檔裡有時候也會有類似的批註。”
“跟正文年份差不多。”念念說。
朝安把書還給她：“那應該也是同一時期留下的。”他把書放在櫃檯上，“你留著就好。”
念念把便籤紙重新夾回原處，把書放回了書櫃。
朝安在後院檢視薄荷時發現兩盆葉子邊緣有些打蔫，看了一眼說那兩盆近午曬得久了些，可以往窗臺靠北處再挪一挪。
念念第二天照做了，兩盆薄荷移了位置之後邊緣慢慢恢復了平整。
那個黃昏來得很遲，天邊深藍的邊緣還留著一線極淡的橘色。
念念送朝安到門口，看到他沿著巷子往槐樹那邊走，步子不急不緩。他的身影在暮色裡漸漸變淡。
在槐樹底下有一瞬被枝葉的陰影遮住，然後出現在陰影的另一端，繼續往巷口走去。
念念靠著門框站了一會兒。
她聽到遠處傳來模糊的人聲，隔了幾重院牆，聽不清說了什麼。
但聲音是平穩的，像是尋常傍晚巷子裡總會有的那種動靜。她收回目光，關了鋪門。
那天夜裡她坐在燈下開啟新簿冊，在末頁那行關於暮色和薄荷的記錄下方，又添了一行字：
“舊書中發現一處先前未注意到的小字批註，注於正文一側，提到東巷竹篾品質。筆跡與正文不同，來源待考。
未影響主線，單獨標記。”她寫完那行字，又看了一遍舊書中夾便籤紙的那一頁紙，批註的墨色在光線下略顯淺淡，但字跡依舊可讀。
她隔著紙頁的厚度大致判斷了一下那行字與正文之間的間距，然後合上書冊，將它與那本舊書一併放回了書櫃。
窗外的夜空比前幾日清透了一些，那棵石榴樹的枝葉在窗紙上投下細密的剪影，空隙間透著點點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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