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秋影。靜泊入秋那天，念念沒有刻意留意。
是午後她推開窗透氣時，風從巷口灌進來，不像夏天那種裹著熱氣撲面而來的感覺了。
風裡多了一層乾爽的涼意，吹在臉上不會讓人覺得曬，也不會讓人往後退。
她站在窗臺前面多停了一會兒，低頭看了一眼窗臺上那排薄荷——入秋之後已經不需要每天搬到陰處去了。
午後最烈的日頭也只夠讓葉片邊緣微微卷起來，不到傍晚就能自己恢復平整。
她關了窗回到櫃檯後面，翻了一頁桌上的舊書，正好翻到那行夾了便籤紙的批註頁。
入秋以後的光線比夏天斜了一些，紙面上的字跡在這道光線裡顯得更清楚了。
那行小字的筆鋒和正文之間細微的差別現在幾乎可以看得很分明。
她看了片刻才合上書，沒有再看第二遍。
九月下旬的時候，寄賣區架子上的麥稈墊子數量逐漸穩定了下來。
沒有再新增，也沒有減少，固定的幾隻手工藝品保持著大致不變的數量。
念念在簿冊裡補了一行：“麥稈墊子已持續上架三月餘，尚未確認固定作者。
編法相近，可能是同一人反覆試做。”她寫完之後合上簿冊，站著想了想，沒有把這句話劃掉，留在了當頁。
朝安那日來的時候，剛走進鋪子門口就站住了。他放下書袋，坐在櫃檯邊的高凳上朝念念點了點頭。
念念正在翻一本新的書冊，抬頭的時候正好看見他站在門檻內側的光裡，兩隻手搭著櫃檯邊沿，指尖微微向外散開。
“翰林院的舊檔已經封存了。”他說，“以後不會再有什麼新材料翻出來了。”
念念說：“現有的夠用了。”朝安沒有再就舊檔多說什麼，轉而問了一句：“那面牆門，你後來去看過沒有？”
“沒有。上次去的那一趟就是最後一趟。”
朝安點了點頭。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在櫃檯的高凳上繼續坐了一會兒，坐夠了才站起來去看了一眼後院那排薄荷。
那天朝安走的時候念念送到門口，他走到槐樹底下回頭朝她擺了擺手，動作簡單利落。
午後的光線從枝葉間漏下來，他身上落了幾點碎光。
念念也抬了抬手，算是回了他的招呼，然後轉身回了鋪子裡，把門虛掩上。
她回到櫃檯後面坐下，翻開舊書末頁夾層，把那行批註所在的紙頁重新讀了一遍。
這一次她沒有多停留，合上書放回書櫃，旁邊挨著那排簿冊。
簿冊挨著簿冊，舊書挨著簿冊，整排書脊從最舊到最新形成一個完整的序列。
她站在書櫃前面看了片刻，覺得這一排安放在這裡的冊子已經固定下來了，不會再有大的新增或調整。
夜色漸深。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把燭火吹得輕輕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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