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話真多》無言守候(1)

無言守候

江予潮白天和連舟學習鬥嘴，跟楊青聊天，但晚上卻睡不著覺，為了不讓連舟擔心不敢頻繁翻身。

但連舟好像會什麼神奇的魔法，他只不過把胳膊換了個朝向，他就從旁邊陪護的床上走過來，什麼都沒說地躺在他身後。

江予潮沉默地挪挪屁股給他騰地方，連舟輕輕拍他的背，像照顧一個小嬰兒一樣。

幾百個月的寶寶開口了：“路行謙找你沒？”

路行謙遠在京華，知道訊息後就想往北桐衝，被江予潮勸下，集訓的生活也是緊鑼密鼓的，沒必要再來回折騰一回。

路行謙生氣了，但按住脾氣不想跟他吵，兩個人的對話方塊停留在路行謙問他到底是什麼手術，江予潮答沒什麼事兒，不尷不尬地僵在那兒。

連舟反問：“你覺得呢？”

江予潮心裡自然有答案，他把自己蜷縮起來，背對著連舟的聲音悶悶的：“其實我一個人就可以，你們都有點小題大做了。”

明明怕的睡不著覺，連舟幫他把被子往上蓋了一點：“不要這樣說。”

“我們說得做得一切都是因為我們都很愛很愛你。”連舟溫柔的聲音在頭頂盤旋，加入了一些心跳加速的魔藥，“不要把我們推走，不要覺得有負擔。”

明明是很柔和的話，江予潮卻感覺像有密密麻麻的小刺紮在心上。

他突然大聲，在安靜的房間裡異常突兀：“我寧願沒人管我。”

連舟有節律拍打的手頓在半空中，江予潮聽見他很輕的無可奈何的嘆息。

他索性全說出來：“看到你們這麼多人關心我，我反而覺得壓力很大。”

愛是一種負擔，江予潮一直堅信，母親在最後的時光裡已經不堪折磨，但為了他還是堅持挺了很久，他一邊私心希望她能再堅持久一些，多陪陪自己，但那雙包含期待的眼睛落在痛苦的人身上，何嘗不是一種新的負擔呢？

他私底下看了很多資料，沒有百分百成功的說法，他擔心自己成為最不幸運的那一個，也害怕他們因為他而痛苦。

“對不起……”江予潮說。

生命與愛對他來說實在太過沈重，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懦弱：“之前的話你不回答，我就告訴你好了。”

“如果我死了，把我埋在寧陽吧，北桐的冬天太冷太冷了。”

“和我媽媽在一起，我就睡她旁邊好了。”

“墓碑上貼一張好看點的照片，我覺得你相機裡拍的那張就挺好看的。”

他看向窗外，顯然已經沈浸其中：“可惜我這輩子還沒什麼成就，總不能在上面些：‘曾考過年級前十名’吧，看起來好悲催啊。”

“所有來看我的人都別帶白色的花，我要香的豔的，什麼季節開什麼花就帶什麼……”

他好像想起什麼，語氣轉向落寞：“不過你們也挺忙的，媽媽在的那個墓園太偏了，去一次好麻煩，一年來一次好了。”

他的一字一句還帶著孩子氣，卻化成無形的鋒刃割連舟的心，痛到無法言說。

多麼樂觀、多麼輕飄飄的話啊。

他實在控制不住自己，像從水裡被撈出來的魚一樣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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