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牆裡還有血跡和一截少年衣角。」
老侯爺閉上眼,指節捏得發白。片刻後,他睜眼時,眼裡的悲意已被刀氣壓住。
「那畜生想要虎符。」
「他挪銀養人,偷換軍田租子,又借你的名義結交舊部。方礪早年在京城伏誅,他是方礪的義子,想拿顧家軍進京復仇。」
顧侯爺苦笑:「我養病這幾年,倒把狼養在了枕邊。」
我替他掖好被角:「侯爺不用自責。他費盡心思演了這麼久,今日該換我演一回。」
隔日,顧府傳出訊息:少夫人查賬失火,被老侯爺斥責,交出掌家鑰匙,禁足正院。
顧承雋這才來見我。他坐在我對面,臉上又掛起溫和的笑。
「明霜,前幾日是我氣急了。你若願意停手,我便當什麼都沒發生。」
我抱著湯婆子,故意問:「真的?」
「真的。」他伸手來握我的手,「我還會帶你去看虎符。顧家最要緊的東西,往後交給你保管。」
我看著他那雙手,想起地窖裡乾涸的血。
「好呀。」我笑得更軟,「夫君待我真好。」
13.
他約我去祠堂前,我先去了趟西跨院。
那裡原是顧承雋安置外客的地方,火燒過後,窗紙換了新的,地面卻洗不掉一股焦油味。管家守在門前,見我來,忙把鑰匙藏到袖裡。
「少夫人,此處還未收拾妥當,您改日再來。」
「我就今日來。」
我伸出手:「鑰匙。」
他裝聾。我便抬腳踢開門。屋裡空得反常,榻上鋪著嶄新的被褥,牆角擺了幾口沒有編號的木箱。青麥劈開箱鎖,裡頭不是布料,是一捆捆未領走的軍牌,背面都刻著顧家軍的營號。
管家撲上來想搶,被我一腳踹翻。他趴在地上,聲音都變了:「這都是世子爺的私事,少夫人別多管!」
「我最愛管別人不讓管的事。」
我從最底下翻出一本名冊。上頭記著一批又一批流民的名字,領了安家銀,進了顧家軍的名冊,實際卻被送到城西廢宅。每頁末尾都有管家的私印。
「這些人去哪了?」
他閉緊嘴。我將軍牌丟到他臉上:「若他們還活著,你還有機會開口;若他們被你們拿去養私兵,等府尹審起來,抄家滅族也救不了你。」
管家的臉貼著磚,終於哭出來。他說顧承雋讓他以招募護院為名收攏亡命徒,又將他們分批送出城。那些人只認銀子和黑旗,不認顧家軍令。顧承雋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等顧侯爺病死,等虎符落到手裡,再借國公府姻親的名頭進京。
「你為何替他做這些?」我問。
「我兒子在他手裡。」管家嚎啕道,「少爺說只要我不聽話,就把孩子賣去礦場。我沒法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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