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飛，你之眼光。之格局。之膽識，遠超眾人，本部佩服。你所言之計，確為釜底抽薪。長治久安的無上良策。”
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屏息聆聽。
唯獨葉飛心中微微一沉，聽出了話語裡的遲疑。
果然，下一秒，丁汝昌話鋒一轉，道出了最殘酷。最無解的現實：
“只是......遠征之計，想法雖好，眼下，絕無可能。”
他望著滿目瘡痍的戰艦，眼底滿是苦澀：“你只知戰機難得，卻不知我北洋水師早已捉襟見肘。舉步維艱。”
“常年以來，朝廷剋扣。戶部拖欠。權貴挪用，海軍軍費年年縮減。層層盤剝。數年未曾添一艘新艦。未曾更新一批速射炮。未曾足額補充彈藥糧草。”
“今日大東溝一戰，各艦炮彈消耗十之八九，穿甲彈。爆破彈近乎告罄，僅剩少量練習彈。實心彈勉強撐場面。各艦破損嚴重，鋼板。鍋爐。器械。配件盡數損毀，急需重金修繕更換。”
“全軍數千將士，傷員無數。陣亡待撫，糧草。藥品。補給全部緊缺。”
丁汝昌聲音越發沉重，帶著無盡的悲涼：“跨海遠征，需要海量軍費支撐！修繕戰艦。補足彈藥。籌備糧草。徵集補給。預備後援，每一項，皆是天價開銷！”
“可如今，國庫空虛。軍費斷絕，朝廷拿不出一分多餘銀兩支撐遠征大戰！無錢。無彈。無糧。無援，何以遠征？何以攻日？何以踏平東京？”
一語落地，全場死寂。
所有人瞬間明白，不是不想打，不是不敢打，是——沒錢打！
腐朽的清廷。枯竭的國庫。匱乏的軍費，徹底鎖死了這場曠世大勝的所有後續可能！
壯志凌雲，終究敗給了窮途末路的現實！
葉飛渾身一僵，心底驟然湧上一股滔天的憋屈與無力！
他料到了朝堂阻力。料到了將領短視。料到了後勤艱難，卻唯獨忘了晚清最致命的死穴——沒錢！
沒錢修繕戰艦，沒錢補足彈藥，沒錢支撐遠征！
絕佳的滅國戰機，千載難逢的翻盤機遇，竟然要因為白銀匱乏，白白拱手送人！
丁汝昌看著神色凝重的葉飛，緩緩開口，給出了最終答覆：
“遠征之計，太過激進，眼下難以施行。但你的謀略與眼光，無可挑剔。此事......本部記下了，容後再議，徐徐圖之。”
“全軍即刻返航旅順，先修戰艦。撫將士。補軍備，穩固海防，再做長遠打算！”
一句“容後再議”，基本等於暫時否決了全盤遠征計劃。
軍令既定，無人敢違。
劉步蟾鬆了一口氣，冷冷瞥了葉飛一眼，神色帶著幾分“年少輕狂。不切實際”的篤定，轉身歸隊。
其餘將官也紛紛釋然，在他們看來，這已是最穩妥。最合理的結局。
唯有葉飛佇立海風之中，面色沉沉，心底沒有半分釋然，只有濃濃的陰霾與危機感。
他清楚，所謂的“容後再議”，拖延下去，只會夜長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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