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接近黎明時分,羅根·索約爾不聲不響地打開了側門,小心翼翼地溜進了家中的廚房,或者說,溜進了都圈的宅邸中。
像他這樣頂級的貴族門閥,大多有著多處房產,而最為經典的搭配,就是都圈郊野的大莊園,再加上都圈黃金地帶的豪宅,這樣不管是工作還是居住,都相當方便。
今晚放掉安提爾·洛特金,純屬他腦子一熱所為,說實話,就連羅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產生了這個念頭,但不管怎樣,放了始終是放了,他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把這件事做好保密。
他自覺今晚的所作所為,應該算是天衣無縫,他找的那個警察大叔,其真實身份是都圈警察廳的副廳長,更是他父親當年入伍從軍時的老部下,從小對他就像是自家子侄,不太可能會背叛他,再說了,私自放出囚犯這種事,本來就非常不妙,他肯定不會隨便對人說。
羅根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悄悄關上門,隨後,他轉身想要回到寢室去,忙活了一整晚,他現在累得手都抬不起來了,可紅髮的貴族一轉身一抬頭,就聽到了“轟”一聲輕響。
掛在牆壁上的油燈自發燃起,猛然照亮寬敞的廚房,一個高大的身影,竟然不聲不響地站在廚房之內,那是個魁梧的男人,肌肉如同小山般隆起,他穿著淡黑色的制服,帶著一頂鴨舌帽,臉上數道猙獰的疤痕交錯,黑眼睛裡沒有半點活人的氣息,正死死盯著羅根,一言不發。
“嘶——”突然遇上這樣的事情,羅根倒吸一口涼氣,等他看清那個魁梧男人的面容後,那被嚇到的感覺迅速惡化,變成了蔓延四肢的寒意。他認得那個男人。
那男人被叫做鋼鐵,真名不明,是他父親在軍中的老部下,和他父親一同退役之後,就成為了索約爾家的護衛長,是最受他父親信賴的部屬之一,可以說,鋼鐵的舉動,基本上可以直接視為他父親的意志。
“羅根少爺,老爺有吩咐。”鋼鐵對羅根深夜的晚歸視若無睹,他只是甕聲甕氣地緩緩開口說道,聲音就像沉悶的鼓:“他讓我打斷你的一條腿,左腿右腿無所謂,然後把你關進房間裡。”
“等等!我要和我父親談話!”羅根汗毛倒立,他沒有試著阻止鋼鐵,沒有試著弄清發生了什麼,他知道這個彷彿死人般的魁梧男子,根本就不是能講理的存在:“斷腿可以!我要先對我父親回報!我身懷他給的任務!這很重要!”
這當然是騙人的,羅根今晚的所作所為,完全是他的獨斷專行,他知道無法和鋼鐵交涉,所以打算先騙過鋼鐵,見到父親再說。
鋼鐵說會打斷他的腿,那就絕對會打斷他的腿,只有他父親,才能阻止這個危險的傢伙!
“羅根少爺,老爺有吩咐,你說的一切都是謊言,他讓我先打斷你的腿,然後把你關進房間裡。”
鋼鐵的聲音在廚房內迴盪,他又重複了一次先前的發言,羅根絕望地倒吸一口氣,還想說些什麼,但鋼鐵根本就沒有給他機會。
這高大魁梧的男人,突然從原地消失,再出現的時候,他竟然已經無聲無息地來到了羅根身後,他抬起腳踹在羅根的膝蓋後方,直接讓羅根失去了平衡,向著前方跪倒下去,隨後,他順勢直接踩在羅根背上,彷彿一座巍峨的高山,將紅髮的青年死死壓在地上。
“放心吧,少爺,我不會傷到膝蓋的。”鋼鐵順手從旁邊的案臺上,取下一隻平底鐵鍋,緩緩說道:“只是大骨頭的粉碎性骨折而已,由我協助治癒,你很快就會痊癒的。”
不容反駁,不容置喙,平底鐵鍋揮下,骨頭的脆響在廚房中響起,伴隨著紅髮青年咬牙強忍,不願發出哀鳴慘叫的悶響聲,彷彿私刑的現場。
——————
與此同時,就在這件豪宅的二樓,索約爾公爵的書房之內,依然亮著數盞油燈,這位有著花白頭髮,穿著一身得體西裝,眼神如同刀子般銳利的老人,望著窗外的夜色沉思,直到鋼鐵沉默地推開門進來,對他點了點頭,老人凝重的神色才略微放鬆。
“少爺已經送回房間了,我給他做了簡易的治療,養上幾個月就好了。”鋼鐵說完,漠然地站回到書房的陰暗角落中,彷彿憑空消失:“明天我會去找醫生,然後不慎透露少爺的腿被打斷這件事。”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接下來,只要等那位副廳長閣下,迅速發出通緝令,封鎖附近的水路和陸路就好。”輕佻而慵懶的聲音傳來,書房內不止有索約爾公爵和鋼鐵,在書房牆邊的絲絨長椅上,懶洋洋地靠著個棕色頭髮的中年男人:“可要抓緊時間,儘量避免變數發生。”
索約爾公爵望向那名棕發男人,無聲地輕輕嘆息,他一直在避免被直接捲入那個神秘而瘋狂的世界,但現在,還是被牽連進去了。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名為奇術的超自然力量,而御使著奇術的那些人,便被稱為奇術師,他們就像傳說中,可以控制自然,創造種種奇蹟的魔法師,只不過,要更加現實和殘酷。
索約爾公爵最早,是在軍隊服役的時候,巧合接觸了奇術師的世界,而在那之後,他似乎就成為了官方與奇術師的一條通道,雙方以他為中介進行交流,這是一項危險的工作,也讓他在皇帝陛下心中的地位驟升,更讓他得知了不少秘密的情報。
例如,目前作為整個舊大陸主流信仰的,地位甚至隱隱壓過皇權的白教,其實一直是奇術師的管理機構,白教教會在暗中控制著絕大多數奇術師,他們管理那些超人的存在,給他們工作和任務,讓他們為人類社會效力,而不是破壞人類社會。
例如,哪怕白教如此強勢,但依然有民間的奇術師,活躍在在白教的管控之外,這幫傢伙極其危險,他們不受官方的控制,沒有官方的制約,身份大多是謎團重重,無從查證,隨時可能對這個社會,造成巨大的損害。
還例如,最近兩個月發生的連續殺人事件,以及斷肢殺人魔可能是奇術師的相關情況。
“把和奇術世界無關的人牽連進來,把我的家人牽連進來,已經違背了皇家的原則,也違背了我的原則,我只是希望,教會能夠遵守諾言。”索約爾公爵望向那個棕發的男人,嚴肅說道:“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替洛特金家還清那些債務,並讓我的家人遠離你們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