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極端不利的舞臺規則4000
愛德華的藏寶圖由帝國的戲劇家所創作,主要講述海盜愛德華在機緣巧合下得到土著民的藏寶圖,便一邊與海軍軍督鬥智鬥勇,一邊尋找隱藏在某座孤島上財寶,最終收穫財富友情與愛情,遠遁新大陸去追求更多冒險的故事。
若從藝術鑑賞的角度來看,愛德華的藏寶圖這部戲劇不算多麼優秀,它有多處自相矛盾的劇情,機械降神式的粗暴展開,最早由何人所著更是無法考究,但可以確定的是,它在新大陸殖民浪潮初期,於帝國的沿海地帶嶄露頭角,並順著航海與殖民熱潮的擴張,而流行於舊大陸。
但如果從戲劇史的角度來看,這部不算多麼優秀的戲劇卻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因為它違反過往舞臺戲劇的潛規則,首次將視角從貴族恩仇、宗教奇蹟和男女痴纏上移開,打破了主角必須是貴族或者教士的範例,開創性地選取血統低賤也虔誠度堪憂的底層犯罪者作為故事裡的主角。
那些較為傳統的保守主義者,尤其是白教的教士們,憤怒地宣稱這樣的故事粗魯下賤且野蠻,表示愛德華的藏寶圖根本就不該在任何地方公開演出,因為主角愛德華是個貪婪狡詐的邪惡海盜,而且言行舉止嚴重缺乏對純白之源的信仰,讓這種戲劇上演無異於損害人們的信仰心。
但教會再不滿,也終究沒法阻止愛德華的藏寶圖越來越受人們的歡迎,尤其在那些世俗程度更高,政府組織機構完整,教會影響力薄弱的城市地帶,那個狡猾精明又重情重義,時不時就會爆出兩句粗口或者葷段子的海盜愛德華,向來深得小市民們的喜愛,幾乎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成為各個演藝團的必演劇目。
相關的學者認為,這是新大陸開拓所引發的間接效應,隨著人們對地理認知的極大拓展,大量與航海和財富有關的傳聞擴散,他們的探索欲和征服欲被激發出來,但絕大多數人被平平無奇的日常生活拘束,本人也並沒有實際脫離舒適圈冒險的能力,所以他們才會居中妥協,向虛構的海盜愛德華尋求心靈上的鼓舞,將他投影為那個踏波斬浪,縱橫四海,能夠超越所有規則法律和血統地位限制的自己。
安提爾也看過這出戲劇,當他的父親老洛特金公爵還活著時,每年冬天他都會邀請小型演藝團在莊園裡常駐,好為漫長枯燥的寒冬增添些許樂趣,在這個娛樂手段缺乏的時代,許多貴族都有這麼做的習慣,而在這出戲劇裡面,有那麼幾幕戲最讓觀眾津津樂道,其中之一就是在接近戲劇尾聲時,海盜愛德華和他船上大副法拉扎的反目決鬥。
愛德華是個追求自由和冒險的人,但法拉扎卻是個性情有些陰翳,而且處事保守古板的人,他本來是海軍世家出身,但卻橫遭變故家道中落,只能淪為海盜求生,但儘管如此,他對自己的要求也毫不放鬆,時時刻刻都注意儀容儀表,是個角色設定和愛德華截然相反的人物。
在戲劇的故事裡,法拉扎振興家族的執念遭到海軍軍督的利用,對方以抹去法拉扎的犯罪記錄,作為中間人將他重新帶回海軍為藉口,成功地收買了法拉扎,讓他給自己抄錄愛德華藏寶圖的副本,並沿途留下記號,讓軍督在藏有財寶的孤島外帶領海軍包圍了愛德華的海盜船,威逼愛德華投降。
面對軍督的勸降,作為主角的愛德華當然是直接拒絕,但法拉扎卻開始勸說愛德華,希望他能夠接受海軍軍督提出的條件,在兩人爭執之間,法拉扎不慎說漏了嘴,暴露了自己與軍督在暗中勾結聯絡的事實,視他為兄弟的愛德華又悲傷又憤怒,兩人至此決裂反目,在船的甲板上展開你死我活的決鬥。
而這場摯友相殺,最終以愛德華的取勝宣告結束,他藉助海面上船隻的搖晃,巧妙地閃開法拉扎揮出的軍官佩刀,逼近到法拉扎的身前,直接刺穿了法拉扎的胸口,奪去他的生命,最終,法拉扎死在了愛德華的懷裡,在瀕死之際,他依然覺得自己的作為才是正確,並且真摯地勸說愛德華應該接受軍督的交易。
這幕戲是整齣戲劇的一個大高潮,愛德華和法拉扎,他們兩個本來是多次出生入死的摯友,但性格上的差異讓他們選擇了不同的道路,並且完全無法接受對方的選擇,他們一邊戰鬥一邊悲憤地互相指責,有著極強的戲劇張力,也是愛德華少數展露出脆弱一面的情節,讓每個看過的觀眾都印象深刻。
塵封已久的記憶在安提爾腦海內翻湧,巨大的危機感逼迫他動用起自己全部的腦力,而不再能夠沒心沒肺的擺爛,他將目前遭遇的所見所聞,結合對愛德華的藏寶圖,隱約理解了報幕人所說“隨音而變的舞臺對決”這個主題。
“在先前,戲劇的音樂聲先響起,然後木板舞臺上的佈景落下,將這裡裝飾成搖晃船隻的甲板這應該就是隨音而變的意思了,這座狂亂舞臺不像之前兩座那樣寬鬆,能夠在上面隨意演出,這回的狂亂舞臺擁有自己的臺本,會根據響起音樂的不同而設定舞臺上該演出的臺本,只是不知道這樣的演出會一直持續下去,還是隔上一段時間就會變化呢……”
“如果是前者還好說,如果是後者的話,演出臺本變化的頻率又是多久呢,幾十秒,幾分鐘,幾小時,甚至是從切入點直到戲劇結束?嘖……感覺不管是哪樣,都不利於我啊……”
“至於舞臺對決,這顯然又是某種微妙的雙關語,它不但指作為角色的愛德華與法拉扎,在戲劇中展開無法調和的激烈對決,同樣也指作為演員的我和團長,要進行對於戲劇舞臺知識瞭解程度的對決,在之前,團長幾乎是立刻就意識到這裡會上演愛德華的藏寶圖裡那場兄弟反目的戲,所以他比我更快行動,搶先一步奪取了愛德華這個主角的角色。”
安提爾愈發覺得自己的判斷很符合現狀,他用力一歪手中的水晶盾,將團長那柄鋒利的彎刀給格擋出去,反過來猛然踏前一步,光霧剎那間便凝聚為巨大的利刃,反手就向自己面前的團長砍過去,成功將團長向側旁逼退數步距離,勉強為自己爭取了更多思考的時間。
“然後……作為按照臺本應該取勝的主角,他獲得了舞臺賜予他的強化……所以才會只用一刀就幾乎斬破我的水晶!因為在這一幕中,主角是最後的贏家,狂亂舞臺在確保主角能夠如臺本所述的那樣取勝!”
“所以這次狂亂舞臺演出的規則,就是在舞臺演出的臺本發生變化的時候,用最快速度判斷出接下來會上演哪出戲劇的那一幕,並且搶先一步,奪取在這一幕演出裡的優勢角色,以此來獲得舞臺所賜予的力量!”
安提爾的大腦飛快運轉,以驚人的速度將自己所得到的零散情報碎片組合起來,並得出了自己初步的結論,雖然這個結論還並不完整,而且並沒有可靠的實證支援,絕大多數都只是安提爾單方面的猜想,但他依然有種撥雲見日,解開謎題的奇妙成就感。
不過現在可不是讚歎自己聰明才智的好時候,因為按照周圍的環境和團長的表現來推斷,安提爾此刻正在被迫扮演法拉扎的角色,如果劇情不發生變化,他估計很快就要被團長一刀刺穿胸口,在這個舞臺上,他恐怕沒法在戲劇結束後,穿著被人造鮮血浸溼的衣服重新站起來,然後笑意盈盈地對觀眾鞠躬致謝。
而且安提爾也同時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麼不妙。
如果這座狂亂舞臺的規則真如他猜想的那樣,那麼,團長就將擁有對安提爾壓倒性的優勢,因為和將舞臺演出作為本職的團長相比,安提爾只是個單純觀賞戲劇的門外漢觀眾罷了,他對各種舞臺知識的掌握根本不可能與團長相提並論,光是他了解的戲劇就不多,更別說僅僅透過音樂就判斷出目前的舞臺臺本是哪一幕了。
這座狂亂舞臺的規則對安提爾極其不利,灰髮公爵相當於幾乎沒法利用這舞臺上的規則,而團長卻正好相反,他可以盡情地發揮自己數十年來積累的職業知識,始終將自己保持在佔據優勢的上風口。
一方得不到任何加持,另一方卻能被全程增幅,這極大地彌補了團長在正面戰鬥上的不足,甚至讓他可以穩穩壓制安提爾一頭。
“這可真是要命!我又不吃這碗飯,也不是狂熱的戲劇愛好者,我在這方面的知識儲備怎麼可能比得上嬉笑客的團長!”灰髮公爵在心中感慨道,意識到自己處境的他感到壓力沉重,但卻並不覺得絕望或者卑怯,心中反而升騰起陣陣欣喜之感:“所以,我必須得用我的短處,去直面敵人最精通的長處咯!”
“這可太刺激啦!贊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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