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原來有病的人是我7000
男人睜開眼睛，聚焦渙散的雙眼盯著天花板，癱在床上一動不動。他感到自己的後腦勺隱隱作痛，這不是宿醉後的頭痛，而是因疲勞而產生的頭痛，前者的感覺就像是腦袋裂成兩半，而後者則偏向於被人用長針戳刺刮擦大腦。
這痛楚向全身蔓延，男人就這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感受自己的每塊肌肉都痠痛起來，他甚至覺得自己昨天晚上並不是躺在床上安睡，而是在外面繞城跑了好幾圈。
無法理解的強烈疲倦在他的全身肆虐，讓他變得低落沮喪。周圍世界的色調暗淡，空氣也粘稠而具有重量，他挪動自己的身體在床邊坐起，直盯地上的酒瓶發出嘆息：“唉……”
“嗚哇！嗚哇！”就在這時，尖銳悽楚的嬰兒哭聲傳來，打算他愁苦的悲嘆，這刺耳的聲音在狹窄的房間迴響，讓男人感到陣陣頭暈目眩。
“吵死人了……！”
他低聲嘟囔或者說咒罵，開始煩躁起來，接著猛然站起身衝過房間，來到嬰兒床邊盯著在那裡哭喊的嬰兒，臉色變得越來越陰冷，開始顯得兇惡，他準備對這個嬰兒破口大罵，以此來發洩心中那份壓抑的情感。
他當然也知道這麼做沒什麼意義，那嬰兒又還沒有交流的能力，可不斷湧起的躁鬱感就像積累在他胸中的火焰，催促著他找到將其釋放出來的宣洩口。
可在張開嘴巴的瞬間，那些抱怨和怒罵卻又全部被堵在喉嚨裡，男人立在嬰兒床前微微蹙眉，心中對自己想做的事情升起強烈的厭惡和抗拒，在片刻沉默後，男人撓撓自己的下巴，開始默不作聲地照料哭鬧不休的嬰兒。
“對他發脾氣沒有意義，他都沒法理解我在說什麼。”男人在心中低語，既像是在闡述心事，又像是在限制自己的舉止：“嬰兒哭很正常，何況他還病了，有點耐心嘛。”
嬰兒的哭喊逐漸平息下去，他被男人照顧妥當，很快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只不過滾燙的身體和不時的低聲抽泣，說明他依然飽受病症的折磨，完全沒有半點恢復健康的徵兆。
男人在這時注意到了什麼，他手指輕觸嬰兒的額頭，感受他的體溫，不由得皺起眉頭，心中升起強烈的違和感，疑問也在心中隨之升起：“一個嬰兒高燒了這麼多天，照理來說應該已經沒命了吧……可他怎麼還沒死啊……”
毫無疑問，這絕對不是一個父親該有的想法，可當男人看著面前的男嬰時，心中雖然也會感到憐憫和關切，但卻難以升起真正的父愛，他甚至都不太願意稱呼這個男嬰為兒子，而只願意將其模糊地稱為“他”或者“家裡的嬰兒”
男人也不清楚這份叛逆感究竟從何而來，但他就是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嘀！嘀！”
就在這時，高亢的哨聲從樓下傳來，但這回，男人沒有像之前兩次那樣匆忙，而是不慌不忙地取過櫃子上的那隻紙包隨身放好，再披上外衣欣然出門。
“等回來的時候，去那家藥店問問看好了。”男人心想：“得弄清楚嬰兒的病和這些藥都是怎麼回事。”
來到樓下穿過門廊的時候，男人特意停下腳步向餐廳裡張望，但今天，卻沒在餐廳裡看到男爵的身影，他順勢向著昨天男爵探出頭來的房間望去，扯著嗓子吼了兩聲：“男爵！男爵！”
從那扇門後面傳來含糊不清的應答，這回，男爵甚至都不願意開門，而是隔著門回應男人的呼喊，那份厭惡感幾乎都要實質化了。
男人眼角抽搐一下，覺得男爵的抗拒不合常理，這樣的態度不像是在對待一個努力還清拖欠房租的租客，但他還是衝著那扇門呼喊：“早上好！”
門後再沒有聲音傳來，男人的視線掃過那幽深壓抑的走廊望去，第一次開始認真審視自己居住的地方，隨後猛然發現他此前不曾注意到的東西：“說起來，公寓裡面也太安靜了吧，每天早上忙著工作的人，怎麼好像只有我一個。”
心裡的那份違和感變得更強，可門外傳來的哨聲打斷了他的思緒，男人搖搖頭，轉身出門登上了已經等在門外的馬車。
室外在下著暴雨，似乎這些天來只有這一種天氣，馬車裡面依舊擁擠，充斥著介於鹹魚和腐肉之間的古怪味道，男人擠開人群在馬車內站定，他扭頭向著四周望去，卻沒有看到燒磚工那張熟悉的面龐，他今天似乎並沒有在這輛馬車上。
“哎……”男人發出失望的聲音，他心中閃念，認為可能是自己昨天那莽撞無禮的行為，將原本可以和自己相談甚歡的燒磚工激怒或嚇走，他感到莫名的悔恨，覺得如果自己昨天沒有那麼做，或許就不會失去自己唯一可以傾訴的物件。
但在數次呼吸之後，男人眼神一凝，他察覺到不太對勁，發現自己的心態似乎又在變得消極悲哀，這是讓他感到極為不快的變化，於是他用力搖晃腦袋，將那份悔恨給丟擲腦海。
“燒磚工沒有出現和我又沒關係，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釋他的消失，而且如果他真是因為我避開了這趟馬車，害怕社交到這種程度，那有問題的也是他而不是我。”男人在心中說道，把那突如其來的負面情感細細碾碎，然後吹散：“真是莫名其妙，為什麼我會為了這種小事開始自怨自艾。”
這樣一想，男人感到自己念頭通達，甚至連自己的身心都舒暢許多，但心中的違和感也更加濃重，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身體裡面，好像包裹了兩個完全行事作風完全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也完全不同的靈魂。
這個念頭一經升起，男人眼前飛快地閃過支離破碎的片段，他感到腦子深處傳來陣陣刺痛，這突如其來的痛楚讓他渾身一顫，齜牙咧嘴，面目扭曲，似乎在內心深處還有一個自己，不允許他思考這些瘋狂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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