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辦公室內迴響，這一記巴掌的力道是如此之大，甚至讓男人側旁退開半步，五個手指的掌印頃刻間浮現，他嘴唇也流下殷紅的血，鐵鏽味在口腔和鼻腔內同時散開，男人低著頭，抬手抹掉了自己嘴唇上的血跡，默不作聲。
“哼，別忘記你只是個雜工，我僱你是因為好心，只要我想，我隨時可以開除你。”領班像是得勝歸來的將軍般仰著頭，他整整自己的衣服坐下，聲音也逐漸平復下去，帶著股莫名的滿足感：“行了，我也知道你還需要這份工作，最近也急需用錢，就不計較你的無禮”
領班沒能放完全部的狠話，因為在那個瞬間，男人閃電般出手，他猛然向前踏步，直到小腹抵住領班的桌子，隨後伸出手越過桌子，用力揪住領班那頭被打理到油光發亮的頭髮，直接拽著領班的頭就往桌子上面摜。
“哐當！”
領班的腦袋重重砸在桌子上，或者說，砸在擺放在桌面的牛排上，盛著牛排的瓷盤被砸出蛛網般的裂痕，他的臉幾乎是被男人毫不留情地摁在那塊牛排上，淚水和汗水與牛排上的肉汁與醬汁混雜，就像是給領班做了個無比糟糕的化妝。
但這還不算結束，男人嫻熟地順手抄起桌上的那把餐刀，反握著便一刀刺進那塊被領班壓在臉下的牛排，隨後，將餐刀毫不猶豫地向領班的臉靠近，直到那滿是鋸齒的鋒利刀鋒，幾乎就要直接觸碰到領班那因震驚而大大瞪圓的眼睛。
從突然出手壓制領班，到利用周遭環境控制領班，男人的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就像是呼吸般自然，甚至他自己都對此感到稍微有點驚訝，而與此同時，他內心對領班的那種下位者對上位者般的微妙卑賤感，徹底消失無蹤。
“領班，你還沒有回答我呢。”男人繼續說道，他的語氣平淡，完全聽不出來剛剛還被領班抽了一巴掌：“你看，我有機會登臺嗎。”
“噶……噶……”領班就像是呆滯了那樣，那驕橫跋扈的姿態消失，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幾乎直接靠上眼球的餐刀讓他陷入了巨大的慌亂，直到聽見男人淡然的詢問，他才用顫抖的聲音回答道：“你沒機會的……你只是個雜工，又不是演員，而且劇場裡面的演出早就排滿了……我是為了找樂子才耍你的……”
“嗯，我猜也是，真可惜。”男人嘆息著點點頭，臉上顯現早有所料的神情，但他摁著領班和握著餐刀的雙手，依然沒有半點鬆開的意思：“還有一件事我想問你，唔，說來有些不太好意思，你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
“不……不知道，我早忘記了。”此刻的領班就像是乖巧恭順的鵪鶉，他顫抖著回答男人的提問，渾身僵硬，連動都不敢動，生怕不慎被那把餐刀傷到自己的眼睛：“劇院裡大半的雜工都沒有正式登記，付給你們的薪水也只付現金，這樣可以讓劇場的賬面盈利更好看。”
“原來如此，花樣還挺多的。”男人聞言再次感到失望，他搖了搖頭，然後接著詢問道：“那你知不知道，都有誰知道我的名字。”
“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麼會知道。”領班顫抖地回答，但下一刻，他就像是想起了什麼那樣，連忙補充，生怕激怒隨時可以讓他失明的男人：“我記得你家裡有個病重的兒子，而且還一直有在買藥，那樣的話，藥店應該會留有關你的記錄。”
“嗯，我知道了，謝謝提醒。”男人點點頭，臉上露出笑容，隨後，他將餐刀從牛排上面拔出來，再把刀面壓到領班另一邊的臉龐上，把刀上沾的醬汁和肉汁緩緩抹上去，就像是油漆工在刷牆：“另外，我想提醒你一下，領班，如果丟了這份工作，沒了收入來源，那我家裡的那個嬰兒估計活不久，而如果他死了，我就徹底一無所有了。”
“你懂了嗎？”
“懂了……”領班嚥了口唾沫，他看起完全沒有半點放鬆，甚至變得更緊張了，男人手裡的餐刀現在不再緊挨他的眼睛，而是緊挨他脖子上的大動脈。
“那就好，另外，我還得說一句。”男人鬆開控制領班的手，隨手扔開那把餐刀，他看著領班無力地從桌子上滑下，臉上還有被牛排燙出來的紅印，不由得露出爽朗的笑容：“領班，使用暴力真的不太好。”
領班看起來還是很呆滯，他只是一下一下地點著頭，似乎還沒有清醒過來。
“那麼，我就不打擾你的午餐時間了，祝你用餐愉快。”男人說著，對領班點頭示意，態度很有禮貌，說完，他便輕快地轉身離開，就彷彿自己剛剛只不過做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辦公室內又恢復了安靜，只有領班驚魂未定的粗重喘息。
這天下午，領班沒有踏出自己的辦公室半步，只是躲在裡面，透過傳話人和紙條遠端指揮劇場裡面的各種工作，男人也沒有再做什麼出格的事，只是安安分分地老實工作，直到如同平常那樣正常下班，只不過劇場今天的結業比平時要更早，因為領班很貼心地允許雜工們不用打掃得那麼幹淨，可以提前離開。
或許只有男人離開劇場後臺，領班才敢從辦公室裡走出來吧。
不知道為什麼，在離開劇場的時候，男人莫名產生了詭異的直覺，他覺得這或許是自己最後一次見到領班了，很快，領班就會像男爵和那個燒磚工一樣，出於某些他無從知曉的理由和原因，從他的身邊完全消失。
不過男人倒是沒有想這麼多，不管怎樣，提前下班對他來說是件好事，這讓他有了充裕的空閒時間，能夠在回家之前，趕去那家數次路過卻始終沒有進入的藥店。
搞清楚嬰兒的病和藥丸的用途，弄明白自己究竟叫做什麼名字，這兩件事，或許都能夠在藥店裡完成。
室外仍然暴雨連綿，男人將自己外衣的衣領豎起，勉強阻擋冰冷的雨水伸進衣服裡，天氣很糟糕，但他的心情並未因此變得惡劣，此刻男人的心中充斥著某種奇妙的解脫感，就好像是把束縛在手腳上的沉重枷鎖全部掙脫，身體再次變得輕快又有力。
在向藥店進發的路上，男人的腦海裡浮現出更多模糊的記憶與景象，這些碎片似乎在隱約間串聯為整體，但與此同時，他內心的某個角落似乎響起若有若無的嚎叫，這聲音不斷給男人帶來詭異的不適感，挑動他內心的不安與緊張，激發他的負罪感和歉疚感，讓他覺得自己似乎正走在錯誤的道路上，做著自己不該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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