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把醫生治死的屑病人9000
藥店裡面很乾燥，應該是在牆壁裡特別加裝了防水的各層，用來把那些會使草藥腐壞的水汽隔絕在外，而藥店的角落擺放著用來取暖的火盆，裡面裝著將要熄滅的石炭，散發出陣陣微弱的暖意，驅逐店內的陰冷與寒意。
外面是淅淅瀝瀝連綿不絕的雨聲，店內則是方下巴店員那渾厚有力的聲音，內外的聲音互相交織藥店內，讓人不由得耐心下來，認真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去側耳傾聽店員的發言。
但男人卻不在此列。
他就像是感到嚴寒般緊緊裹著自己的外衣，雙手如同盾牌般搭在櫃檯上阻擋在自己身前，微微皺眉瞅著對面的藥店店員，不知為何，當看清店員長相的那個瞬間，男人心中便湧起強烈的危機意識，雖然根本沒有能夠支撐的實證，但他還是覺得面前的店員不像好人，甚至有種直接對他施以暴力的衝動。
不過男人還是按捺住這份沒來由的嫌惡之感，努力控制自己蠢蠢欲動的身體，耐下心來聽店員講述他目前的處境，幫助他補完支離破碎的記憶。
“你的兒子沒病，他身體健康，但你的腦子有病，而且病得很厲害，已經嚴重影響到你的生活了。”店員像是嗅探到了男人心中的煩躁，直接進入最為關鍵的主題，沒有拐彎抹角地浪費時間：“大概兩個月前，你被我的同業轉介到我這裡來接受治療。”
原來眼前的並不是這家藥店的店員，而是這家藥店的老闆，而且聽他所說，他似乎還同時兼職了醫生的角色。
“是嗎……”男人眨眨眼睛，他皺眉回憶，似乎隱隱約約發生過這樣的事，但想要去追索當時的記憶時，從腦海中浮現出的景象又總是模糊不清：“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在被介紹給我的時候，我的同業提前告訴我，你的妻子在誕下你兒子的同時因難產離世，而你也因此受到打擊，變得沉默寡言。”藥店的老闆說著，小心翼翼地觀察男人的臉色，似乎在警惕男人被壞訊息激怒：“他確信你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由於過重的精神壓力而開始變得瘋癲。”
男人安靜聽完藥店老闆的講述，緊緊蹙眉，他之前就隱約知曉自己是喪妻的鰥夫，但那時的男人並沒有多少實感，直到聽面前的藥店老闆講起細節，這件事就變得鮮活起來，妻子的臉在眼前若隱若現，她是個有著棕褐色長髮和潔白牙齒的姑娘，長相普通，但笑容如同初春的暖陽般明朗，笑聲更是比百靈鳥都更加清脆動聽。
男人的後腦傳來陣陣刺痛，他感受到強烈的悲痛與悔恨之情襲來，這種感覺就像是將他的內臟細細切碎攪爛，讓他頭暈目眩，手背上傳來冰涼的觸感，男人發現自己落下淚水，強烈到幾乎無法控制的悲痛肆虐與膨脹，男人似乎想起很多事情，他沉重地喘息著，妻子的名字如同從水底上浮的珠寶，幾乎脫口而出。
但就在這個瞬間，男人腦海中又掠過一道強硬冰冷的意志，使他不由得緊緊抿住嘴唇，它如同從天而降的高山，將男人剛剛翻湧起來的心緒再次鎮壓下去。
“收住，別哭，急什麼，這傢伙不是還沒說完嗎。”那道意志用緩慢卻堅定的語氣，對男人喝令，語氣中充滿了對藥店老闆強烈的厭惡，甚至可以說是某種憎恨：“等他說完，瞭解事態全貌再說，而且，我不想在這傢伙面前露出軟弱的姿態。”
悲痛的心緒和強硬的意志在腦海中交鋒，最終，還是那道意志佔據了上風，男人抹掉自己眼角滲出來的淚珠，做了兩個深呼吸，努力調整了自己面部的表情，隨後便注意到，櫃檯那邊的藥店老闆不知何時停下了敘述，正在仔細觀察他的表情。
“不好意思，想起一些事，有些心潮澎湃。”男人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領，對藥店老闆點頭：“我已經調整過來了，請你繼續吧。”
“……總之，據我瞭解，你的病因就是你妻子的離世。”藥店老闆收回自己審視打量的目光，繼續娓娓道來：“而根據我同業的描述，以及我自己進行的觀察和診斷，確認了你所患有的病症有三種，全部都是因為精神壓力而產生的心理病。”
說到這裡，藥店老闆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還向男人豎起了三根手指。
“你所患的最嚴重病症，便是有突然爆發失控風險的躁狂症，根據我的瞭解，你在感到憤怒或者恐懼的時候，就有可能會病發，在那時，你會失去自己的理智，封閉所有的共感能力，並且對他人採取極端野蠻的暴力行為，完全無法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而只是一味地對他人拳腳相向，你想想，最近有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聽到藥店老闆這麼說，男人下的腦海第一時間就浮現出了臉被他壓在牛排上的劇場領班，剎那間，某種恐慌不安的心緒湧上來，男人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對領班做出了多麼莽撞和無禮的行為，按照領班那記仇又刁鑽的性格，這件事情恐怕不會就此善了，悔恨彷彿上漲的洪水般蔓延，男人忍不住想，要是自己當時能夠忍住，或許就不會結下仇怨了。
可就在男人的情緒開始朝負面滑落時，那道強硬的意志再次浮現，在狠狠壓制對亡妻的思念和因此而生的悲痛後，它似乎變得比之前更加壯大強橫，也更加蠻不講理，如同銳利的長劍般斬斷悔恨，阻止男人變得沮喪消沉。
“我承認領班的那記巴掌讓我不爽，是讓我決定直接揍回去的重要理由，但我在那時不是激情犯罪。”那道意志平靜訴說：“領班看起來兇惡，實際上只敢欺凌弱小，遇上比自己更加強勢的人就會立刻膽怯，這是我對他觀察的結果，我才沒有失去理智。”
悔恨再次於那道意志之前折戟，男人眨眨眼，直接迎著面前藥店老闆的視線望回去，面色淡然平和，語氣不卑不亢：“沒有，我沒有遇到過那樣的事情，這些天來我都很理智。”
男人的回答讓藥店老闆的面色一僵，他的臉上閃過一瞬陰鬱和煩躁，但這抹異色被他以更快的速度抹去，男人根本沒有注意到藥店老闆那瞬息間的臉色變化。
“那樣就最好不過了。”藥店老闆點了點頭，露出慶幸和安心的神情，隨後立刻轉移了話題：“你所患上的第二種疾病，就是妄想症，你覺得自己的兒子重病，恐怕就是因為妄想症的影響，所幸，你這妄想症並不嚴重，據我所知，除了你臆想自己兒子重病外，你有時候會突然變得滿腹疑心，不信任自己的所見所聞，怎麼樣，最近有被這妄想困擾嗎。”
男人聞言露出思索的神色，他回想起自己此前產生過的那些違和感，在聽藥店老闆形容了自己的症狀之後，男人意識到，自己產生違和感時的狀態幾乎和藥店老闆所述完全相同，他心裡不由得產生些許動搖和懷疑，覺得那些違和感會不會真是由於自己的病症導致，這個世界很正常，有問題的其實是他才對。
但在瞬間的自我懷疑之後，男人沉默地回想自己感覺到古怪的地方，從似乎只有他一個人在忙著上班的公寓，到男爵和燒磚工詭異又難以理解的態度，他下意識地把拳頭用力捏緊，那道強硬意識浮現，如同盾牌般擋在他的身前，幫助他抵禦不斷襲來自我懷疑。
“冷靜些，那些事情本來就非常古怪而且極不合理，絕不是我單方面的神經質猜疑，而是它們確實從頭到尾，都散發著濃烈的可疑氣味。”那道意識溫言寬慰男人，安撫內心升起的陣陣自我懷疑：“對那些事產生違和感才是正常的展開，我的做法沒有問題，是普通人會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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