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紋澤絡今晚的飯7000
“米羅餐盤”的室內裝潢在低調之中極盡奢華，安提爾坐著的椅子就是個很好的例證。
它外表看似是鋪著絨墊的便宜木頭椅子，但絨墊裡面塞著的鴨絨是新生足月小鴨身上的細絨，按月進行更換，構建起這張椅子的木材是樹齡逾越百年的古木，在優秀工匠大師的雙手下被安裝製成，不管怎麼搖晃都不會鬆垮散架，甚至帶著股若有若無的柔和清香。
諸如此類的設計在“米羅餐盤”內比比皆是，桌椅、餐具、地毯、牆紙甚至於侍者們的服裝，其精緻程度已經近乎於手工藝術品，而不是那種被批次製造然後放在市場上販賣的商品，與其說是單純的富有，不如更像是餐廳在炫耀手中掌握的權力與關係。
有傾向於保守傳統作風的白教教士，又或者某些心懷嫉妒的同行，甚至於想要藉助“米羅餐盤”引起輿論的野心家，曾經質疑與批評“米羅餐盤”的奢侈作風，覺得這樣做有違教會生活簡樸的教導，會對風氣產生惡劣的影響，但對這樣的質疑，“米羅餐盤”的老闆給出了振振有詞的回應。
“我們鴨絨坐墊和羊毛地毯的訂單，讓紋澤絡城區外的某個破敗村落有了穩定的收入，桌椅和餐具也同樣如此，如果我們不這麼做，那數百戶的農民和工匠恐怕會失去經濟來源，都要捱餓，純白之源是那樣仁慈，為了這個原因，k會容許我們享受這點小小奢侈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米羅餐盤”的解釋非常有力，在這個生產力低下的時代，權貴人士們的奢侈享樂確實能夠直接拉動一個甚至多個地區的經濟發展，尤其是那些處於繁榮大城市，地處偏遠的荒僻之地。
這份宣稱很有說服力，而在教會坐穩舊大陸主流宗教的寶座，並且自身也流行起奢華的作風后，就再也沒有人做出過這樣的質疑與批評了。
安提爾當然不會知曉這些散落在歷史塵埃裡的逸聞，他用端正的坐姿戳在椅子上，按照總擔大使和書記長的囑託，儘可能讓自己看起來顯得優雅，不過很遺憾，他把自己的腰桿挺得太直，雖然符合禮儀的標準，但完全沒有半點自然的感覺，看上去就像是初次參與重要會議，生怕在細節上表現不好的職場新人。
坐在他對面的阿德里安穿著得體，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儀態明顯比安提爾自然許多，他的身體微微向前傾，雙手輕柔地倚靠在桌邊，兩隻手十指互相交叉放在桌上，臉上擺著溫和的微笑，在餐廳二層燭盞光芒的照射下，整個人就彷彿正在泛映著柔和光源的宗教石像，氣場強大，充滿撲面而來的上位者威儀。
阿德里安在和安提爾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大多是些天氣或者各地風俗的閒話，談話往往由阿德里安挑頭，安提爾來接茬，再接上寡淡無味的逗趣笑話，最後在阿德里安輕快的笑聲與安提爾生硬的尬笑中結束。
這是典型的貴族式社交，看起來熱情且友好，實際上沒有談論任何有價值的話題，就像兩個在角鬥場上舉著劍轉圈的鬥士，堅決地等待對方先按捺不住出手，卻遲遲不肯主動向對方揮劍。
灰髮公爵隱約嗅到一絲不對勁的味道。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手中捏有阿德里安的把柄，為了儘快達成共識求取安心，阿德里安會主動加快談話的推進效率，跳過這些沒有營養的迂迴環節，直接進入主題，但現在看來，阿德里安非但不覺緊張，反而顯得遊刃有餘，似乎他已經不再擔心安提爾曝光他的秘密。
安提爾不確認阿德里安是確實得到了新的底牌，亦或者只是在裝模作樣地鼓脹聲勢，於是，他也只能耐著性子，陪阿德里安進行沒完沒了的言語轉圈舞。
“米羅餐盤”美味的晚餐，多少安撫了安提爾那已經開始煩躁的心靈。
在阿德里安的安排下，“米羅餐盤”並未準備傳統的舊大陸式全餐，而是為他和安提爾準備了帶有本土風情的斯賓尼亞式晚餐。
斯賓尼亞式晚餐的流程，深受立國之初那些水手或者說河盜們那粗率直接的生活作風影響，它並不是將菜餚按照順序依次奉上餐桌，而是在後廚把所有菜品準備好，再盛放在大號的木托盤裡一口氣端上來，而進食也並沒有規矩限制，食客可以自由選擇要享受哪道菜餚。
“嚯嚯……”看著面前豐盛的晚餐，感受到腦中的飢餓感猛然升騰，安提爾終於找到藉口將“要保持儀態”的囑託踹開，他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利落地抄起自己身前有著手感細膩木柄的銀餐具，開始大快朵頤。
說到底，安提爾就不是個擅長這種場合的人。
和灰髮公爵相比，阿德里安依舊保持著優雅淡定的姿態，他看著安提爾微微抬起頭，臉上禮節性的笑容帶上勝利者般的得意感，彷彿這張餐桌上的局面已經完全被他控制在手中，接下來，他也開始用餐，節奏更慢動作柔和，甚至還在進食的間隙不時放下餐具抽出時間，為安提爾講解餐桌上的菜品，一副親切友好的模樣。
“公爵，您正在品嚐的是我們斯賓尼亞公國最具著名的菜品，想必您也知道，斯賓尼亞人是倚河而生的族裔，我們那奔湧不息的薩雷曼娜斯亞母親河，塑造了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而這道帕索拉燉飯就是這份羈絆的展現。”
阿德里安所稱的帕索拉燉飯，是一份裝在敞口小石鍋裡的菜點，它的主料是泛著淡金色的細短河間稻，將從河中撈取的新鮮灰石貝和柳枝魚作為配料，再佐以用來對沖水產品腥味的鮮豔去籽紅椒段片，和用來舒緩鮮味確保不至於過量，散發著薄荷般清爽味道的雲蘿草，在料備好後，加入吊煮數個小時的魚湯為主味進行二次燉煮，並投入小塊香濃的奶油作為上色和增香的輔料，再直接連餐點帶石鍋放上木托盤，就算是大功告成。
安提爾打起一勺稻米，放進嘴裡細細咀嚼，他可以感受到稻米並沒有因為燉煮而糜爛，粒粒稻米分得清楚反而依然保持著脆爽的口感，魚湯和配料長時間的燉煮讓它們變得很入味，每粒稻米都像是一道微型的鮮魚餐點，讓人在因進食稻米產生胃部被逐漸填充的動物滿足感同時，也享受到如同呼嘯河流般湧來的鮮味，令人難以控制地不斷揮舞勺子，將更多的稻米送入口中。
作為配料的灰石貝同樣美味，它在烹煮前會於清水中靜置數小時，將泥沙吐乾淨，烹煮時則不做多餘處理，直接塞進稻米里面燉煮，這樣做出來的灰石貝外殼微張，用叉子或者牙齒一磕就能磕開，裡面的貝肉浸泡在尚未被稻米吸收的魚湯裡，就像漂浮在水中的橢圓形白色珍珠，不管先喝只有一口量級的鮮美魚湯，還是先用牙齒刮下肉質勁道多汁的貝肉，都是很好的選擇。
柳枝魚則是另一種美味，這是薩雷曼娜斯亞河特產的小型魚類，只有成年人小指大小，它通常的做法是直接油炸，而在這道帕索拉燉飯裡，廚師對它的處理更加細緻，首先把柳枝魚清理乾淨，去頭切段油炸，然後在恰當時機放入燉煮的石鍋中，借用蒸汽將其燜熟，這樣做出來的柳枝魚段味道鮮美四溢，一口就可吃下，肉質鮮嫩帶著微妙的彈力，就像是雞肉與蛇肉的混雜。
稻米、灰石貝、柳枝魚、甚至那些並未被完全吸收的湯汁，它們以緊密無間的方式結合，共同構成了一道兼顧味覺嗅覺與視覺的美食。
“您知道嗎，帕索拉燉飯中的帕索拉，指的是一位被稱為帕索拉的水手，據說他是開國者的廚師，使用順水飄來的稻米做出了這道名菜。”阿德里安的聲音傳來，悠悠講述這道菜背後的故事：“說來奇妙，近年來人們發現，河間稻和貴國的海稻米或許是同源的作物，只不過因為生長的地方不同，也就有了不同的形態口感和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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