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會引發世界之網反彈的舉動,就是從木板上面跳下或者拽著繩子對抗馬車的行為,向坡下滑動的馬車當然不會對這樣的行為做出評價,甚至都不會意識到這樣的行為正在發生,馬車只是沒有知覺的死物,但那個人卻難免摔到地上或被繩子拉斷腰部,這是自然會發生的事情,並不因個體的意志為轉移。”
“而那個試圖侵蝕和破壞世界之網的下位神,k的行為就類似於朝著那輛馬車的車輪投擲石塊,或者直接破壞腳下踩著的木板,在k實現自己的目標之前,其他被馬車拉扯的人會首先遭受到毀滅性的連帶傷害。”
“理解了嗎,世界之網對你的指引,就像從繩子上傳來的拉力,大多數人身上的拉力很微弱,而你較為特殊,身上繫著更多繩子,讓從馬車傳來的拉力更強,這並非是智慧實體在主觀意志做出的偏斷,而是客觀存在於無知無覺間產生的慣性與統合力。”
“所以,不要把自己視為忙碌的僕從,又把世界之網當做蠻橫的暴君,你們之間的關係沒有那麼複雜,其實倒更像是是避難的野獸與突發的洪水。”
“當然,這只是便於你理解的比喻,真實的世界之網更加複雜,至於最初推動那輛馬車的力量來源於何處,而那條長長的坡道又通往何處,為了你的安全,我就不作深入討論了,這不是現在的你能夠參與的話題,如果你依然對此有興趣的話,等到你為我做得更多之後,我們再來聊這些事吧。”
“那麼。”知識重新收回自己的雙足,以優雅的姿態坐在桌邊,望著安提爾:“滿足了嗎?”
“嗯,雖然感覺謎團更多了,但經過你的說明,明白我不是被安排好未來的工具,而只是被客觀現實逼迫到必須這麼做的倒黴蛋後,我確實感覺輕鬆了不少。”安提爾端正自己的坐姿,點了點頭:“我侍奉的神是個會盡可能把事情講明白,而不是遮遮掩掩說謎語的神,這真是太好了。”
“知識本身就是極為強大的力量,它沒法立刻幫助你擁有強健的軀體或者渾厚的以太,但能夠消除內心的疑慮,只有知道自己的處境,才能夠更有效率地去實現被交託的使命。”知識輕輕搖了搖頭,垂落下來的銀白髮絲微微晃動:“而且,我也不是對任何人都這麼開誠佈公。”
“嗯……?”安提爾隱約覺得知識這話似乎若有所指,不過他並沒有將其放在心上,而是身子向後靠在高背椅上,眼神也不由得向知識身後飄去。
在長長的紅木桌旁,現在又多出了一張椅子,和周圍已經就位的那些椅子相比,這張椅子看起來顯得莫名樸素,它的外表看上去就是張低矮的單人灰布沙發,在上面還可以看到好幾塊縫縫補補的補丁,散發著淡淡的窮酸氣息,而在沙發邊上的地面上,還可以隱約看到一些胡亂堆放起來的筆記,幾盒用於化妝的面部油彩膏,以及一頂格外蓬鬆和誇張的髒兮兮假髮。
不知為何,看著那張椅子,安提爾的腦海裡面莫名浮現出一個生活艱難,但出於某種理由,依然堅定從事舞臺表演事業的失意中老年人,他似乎就靠在那張沙發上,疲倦又勞累地雙目放空,不時唉聲嘆氣。
知識注意到了安提爾的視線,k隨之扭頭望向那張沙發:“怎麼了,放不下歡笑大君嗎。”
“沒有,只是依然有點好奇。”安提爾揉揉自己的額角:“歡笑大君那個狀態究竟是怎麼回事,k是死了嗎,神應該已經沒有死亡的概念了吧。”
“k並沒有死,只是抹除或者說壓制了自己的意識和理智罷了。”知識說道:“這就像是主動放棄思考和感知外界的事物,和死亡可差遠了,也比被撕裂的幽藍之主要強多了,至少歡笑大君是完整的神o,在未來的某個時刻,k依然有被喚醒的可能。”
“原來如此,這樣我就放心了。”安提爾的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同時還伴隨著某種強烈的安心感:“果然,幽藍之主是最拉胯的神o啊!”
“……我對你這樣的言論不作評價。”知識沉默片刻,然後果斷結束了這個話題,也不知道是嫌棄安提爾作為凡人,居然歧視作為神o的幽藍之主,還是擔心談論這個話題會引發世界之網的反彈。
“說起來,那片空間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感覺那像是神國,但卻總有股……莫名的死意。”
“那是歡笑大君殘破的神國,你還記得吧,k在登升為神不久後就選擇自縊,k的神國也隨之死去,或者說停止有序的運轉,只剩毫無規律膨脹的本能,所以就像你曾在心中想過的那樣,那就是個名為神國的垃圾場。”
“哎?我還想過這麼失禮的事嗎?哦,對了,我還有件事得感謝你,我被報幕人困住那會,是你的力量幫助我成功脫困吧。”
“關於這件事,我已經懶得繼續對你強調了。”知識微微昂起頭,俯視坐在高背椅上的安提爾:“如果不是歡笑大君只剩下本能,而報幕人的行為又恰好引發世界之網的反彈,讓我有介入的契機,你就算不當場暴斃,恐怕也會被報幕人依靠歡笑大君的力量,逐出被遭受終身封禁,難以再次進入。”
知識的聲音隨著講述逐漸升高,k猛然伸出右腳,狠狠踩在安提爾的胸口上。
“你傻乎乎的莽撞差點毀掉了我給你的使命,安提爾洛特金,我說過必須親手把請柬送到神o手中,光憑藉神國裡的氣息,我無法準確判斷那些下位神的狀態,那可能是k們刻意做出的偽裝。”
“呃……最後我不還是把請柬送到了嗎。”安提爾小心翼翼地把知識的腳拿開:“那話怎麼說來著……結果好一切都好?”
“總之,下次行動時多些戒備。”知識發出一聲輕哼,隱隱含著些許在k身上罕見的不快:“我不是每次都能及時找到機會,介入事態並對你提供幫助。”
“嗯,嗯,完全瞭解。”安提爾連連點頭,顯得十分配合。
“那麼,你的問題已經問完了。”知識將腳抽回去,k整理一下自己披著的絲綢和坐姿,重新擺出優雅又端莊的姿態:“接下來輪到我了你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做什麼吧。”
“嗯,我已經向傳話人確認過了。”安提爾點點頭,扳著手指如數家珍:“海柔爾被送去的林木場大監獄,位於同盟成員國的聖臨丘自治域境內,那裡是被教會控制的龐大宗教監獄,用來關押同盟內那些褻瀆信仰或冒犯教會,但又罪不至死,或者因為各種原因沒法處決的宗教犯。”
“我已經和傳話人還有黑鉤商議好了,等到雨勢稍緩,我就立刻乘船渡河啟程趕往那裡,對內就說是有特別任務得立即行動,黑鉤會配合總擔大使與書記長,做出我還呆在大使館的假象,另外,阿德里安也暗示了他會幫忙,作為我們交易的小小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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