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第五羽翼這回卻不那麼自信了。
先是血色絲線巨人,然後是絨彩飛蛾,兩次遭遇神意化身,兩次以為要開始慘烈的死鬥,但兩次都是以對方的退走而結束,對於常人來說,他們或許會感到慶幸,甚至因為兩次擊退強敵而歡欣鼓舞,但第五羽翼卻感受不到半點勝利的喜悅,只有滿心警惕乃至於他已經久違多年的恐懼。
“這個邪教徒究竟在謀劃著什麼!”第五羽翼思襯,幾乎都有點低聲吼叫的意味了:“他究竟懷揣著什麼瘋狂扭曲的陰謀!”
說來諷刺,第五羽翼不是什麼多疑膽怯的弱者,恰恰相反,他是自信滿滿的強者,但正因為他是在這個領域內數一數二的強者,所以才能夠意識到目前的狀況有多麼異常與恐怖。
“這個能塑造複數神意化身的邪教徒,他的實力必然不在我之下,甚至可能比我都更加強大,可為何身為那樣強者的他,潛意識迷宮裡如此空蕩,我一路走來,除了那兩個神意化身之外,竟然沒有看到任何迷宮守衛,這實在太過可疑了!”
“而那兩個神意化身的行動方式更加可疑,作為這座潛意識迷宮的守護者,作為這個邪教徒對他侍奉偽神們的信仰結晶,它們卻完全沒有阻擋我這個侵入者,別說這種展開完全違背教會內部記載,就算是按照常理推斷,這也根本說不通!”
第五羽翼不是什麼學識淺薄,膽怯懦弱的弱者,他是有著淵博學問,自信勇敢的強者,但也正因如此,他越是思考,越是察覺到數之不盡的謎團,無法解答的疑問。
最終,在排除了一系列可能性之後,第五羽翼得到了一個令他頭皮發麻,手腳發涼的結論。
“這莫非是某種禁忌的儀式嗎……”他想:“那個邪教徒正在他的精神領域內,準備某種……我完全不知曉的儀式……”
“只有這樣,才能夠解釋周圍這扭曲怪異,不符合任何現實的瘋狂景象;只有這樣,才能夠解釋這座沒有任何迷宮守衛,空蕩蕩的潛意識迷宮;只有這樣,才能夠解釋那兩個神意化身意義不明的行動,它們突然現身,和我遭遇,卻什麼都不做,而是用最快的速度突然消失……只因為這是儀式的組成部分,它們要按照既定的方式行事。”
“不過……這個世界上有在精神領域內舉行的邪教儀式嗎?唔,真是令人羞愧,我完全想不到有這樣的儀式,但既然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瘋狂到可以同時得到兩個邪神青睞,並且為k們塑造神意化身的邪教徒,那有這樣的儀式存在似乎也不奇怪……?”
第五羽翼越想,越覺得自己的這個推論有道理,能成立,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陷入了邏輯上的尷尬誤區。
他從已知的事實中得出推論,但卻並不去尋找第三方的佐證來確認這個推論的真偽,也不思考自己的推論過程是否過於狹促,而是直接返回來,用自己的推論去回套已知的事實,並直接得出進一步的結論。
因為塑造複數神意化身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做到這件事的邪教徒必然是個實力極其強大的人。
因為這個邪教徒極其強大,所以空蕩的潛意識迷宮和神意化身們詭異的行為必然有隱藏的背後深意。
在第五羽翼的腦海中,這兩條邏輯鏈已然形成了自洽的圓環,將第五羽翼的思想牢牢束縛在其中,使他在一時半會之間,幾乎無法對眼前的事態得出其他的推想,而這個邏輯迴圈最終匯出的結果,就這樣沉甸甸地落入第五羽翼的腦海裡,徹底佔據了他全部的思緒。
“陷阱。”第五羽翼感到自己的思想都停止運轉數息:“這莫非是一個無比龐大的陷阱嗎。”
“先是原初聖經失竊,將我引至斯賓尼亞公國,隨後在路上巧遇竊書的盜賊,有驚無險地將其擒獲抓捕,又讓我得知原初聖經失竊背後有更大陰謀,讓我為了審訊需求而轉道聖臨丘,最後在這個小鎮上提前設計埋伏,透過主動釋放出以太的波動來引我上鉤,主動闖入他人的潛意識迷宮之內……”
“純白之源在上!這說得通!”
“所以那個老頭邪教徒才不像他的同夥這樣,擁有能夠用來保護自己意識和記憶的潛意識迷宮,卻又對我的精神侵入表現出極為堅韌的抗性!因為只有這樣,我才會被他腦海裡的情報吸引,才會決定改道聖臨丘,來林木場!那個老頭邪教徒,根本從頭到尾都是被設計出來,專門用於針對我的誘餌!”
剎那間,雖然並沒有物質上的實體,但第五羽翼還是感到通體生寒,如果他的這個猜想沒錯,那麼他這回面對的敵人,可能比他之前設想的更加強大,因為要設下這樣環環相扣的陰謀,必須足夠了解他的性格和行事作風,才可能成事。
“莫非……”無法控制地,第五羽翼又想到一個恐怖的可能性:“他們在教會里也安插了間諜嗎……不,等等……難道湯姆森也是他們的人?!他這段時間來一直在監視我的行蹤,所以我才會那麼巧合,在那個小鎮偶遇老頭邪教徒?!”
“要不然,先退出這座潛意識迷宮吧……這不是膽怯的逃跑,而是在陷阱和陰謀之前的明智止步,就算是最嚴厲的第五代教宗冕下,也不會因此責怪我的……”
就在第五羽翼開始猶豫要不要直接扭頭逃離的時候,他前方突然亮起一道微光,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了他的思緒,他面色一沉,立刻止住前進的腳步,並且如同對抗那樣激發腦後的光環,確保自己附近兩米的範圍內,都被光環溢散而出的光芒籠罩。
不過顯然,第五羽翼多慮了,因為他前方的那道微光很快收斂起來,隨後在他的注視下,凝聚成為一隻完全由光線構造而成的奇妙生物,它的長短估算之下大概接近成人的小臂,看起來就像一隻體態修長又優美的蜥蜴,但卻長著鯊魚般的腦袋,不過這奇妙的組合並不顯得突兀或者怪異,隨著它在空中游動的輕巧動作,看上去反而有種渾然天成般的自然美感,讓人難以挑出一絲毛病或者缺憾,就彷彿它生來就該有著如此獨特的形貌。
而在這隻奇妙生物下方的道路上,隨著它的凝結成形而撒下一道陰影,這道陰影就像是有被風吹動的波浪般翻湧起來,隨後,影子以某種完全違反常識的方式膨脹,似乎有什麼東西正潛藏在那道暗影之中,而且如同露出水面那樣露出小半個腦袋,向著遠處的第五羽翼投來審視與打量的目光,彷彿在尋找他身上足以致命的要害,在這一刻,影子和上方的光源達成了美妙的共鳴,無形的威嚴自它們身上發出,使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這是……”第五羽翼長大了嘴巴,在這個瞬間,他徹底放棄了表情管理,而是任由自己的臉龐出賣自己洶湧起伏的內心世界:“第三個神意化身……”
第五羽翼這回不需要猶豫就能確認,因為他確實地認出了面前這神意化身的源頭,得益於過往勤奮的閱讀和學習,在看到面前那光與影的奇特生物瞬間,第五羽翼的腦海裡就掠過有關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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