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電光火石的瞬間,名為第五羽翼的馬車被名為現實的馬車徹底碾碎,但卻沒有半聲慘叫或者悲鳴,只有滿心迷茫。
為什麼這個世界在轉瞬即逝之間,突然變得如此殘酷呢?
這不是他所知曉的世界。
在過去的數十年人生中,憑藉自己的才能和勤奮,第五羽翼始終過著努力就有回報,覺悟就能進步,持續不斷地向著更高處攀登的人生。
他很優秀,是被純白之源青睞的才能者,是背後有整個教會支援的羽翼,他有著遠超常人的出眾能力,環繞在眾人發自內心的尊崇與敬愛之中。
這讓他變得自信滿滿,處變不驚,甚至在內心的深處,自認為已經見多識廣,知曉合理應對任何處境和場景的方案,不畏懼遭遇任何艱難與磨難。
哪怕是剛剛那種無望的絕境,他不也是挺了過來,而且還想出了還擊的計劃嗎?
但如今,勉強恢復神智的第五羽翼發現,事態的發展已經進入了他從未觸及也從來沒有半點了解的領域。
怎會有如此蠻暴而不講道理的人?怎會有如此殘虐而無法交流的人?這種人真的在世界上存在嗎?如果安提爾洛特金根本就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始終沒有瞬間分心,那他又要如何展開還擊呢?
這世界怎會變得如此不講道理?難道自己的那些堅持與決心,全部都是沒有意義的無用功嗎?莫非自己就算竭盡全力,想方設法地編織出完善周全的計劃,最終也無法如願以償嗎?
該不會自己所遭遇的這漫無止境的折磨,全部都是一場驚駭的噩夢吧?應該吧?不然自己怎麼會如此悽慘?
在這個瞬間,第五羽翼甚至產生了若有若無的悔恨,他恨自己為何要從那錯亂的惘然中清醒,如果始終保持那樣的狀態,或許就能夠免除這次更加劇烈和沉重的打擊,說不定還要比較幸福呢。
在迷迷糊糊中迎來羞恥的終末,還是在神智清醒的狀態下,感受自己作為人類的崩塌?
不管怎麼想,不管用什麼標準去判斷,都是前者更美好,雖然都是某種意義上的死刑,但能夠在痛感更低的狀況下,較為平和地迎來死亡,還是要比掙扎著醜態百出,但最後還是死去更好一些。
第五羽翼的心中百味雜陳,但很可惜,他的想法完全沒法傳達到安提爾洛特金那裡,這灰髮異色瞳的男人站起身,隨後撫摸著下巴,在他已經慘不忍睹的身體上來回掃視,似乎正在思考某個相當關鍵的問題。
他並沒有多餘的動作,眼神看起來和常人沒有半點差別,其中沒有對他人施虐的興奮,也沒有再次壓制了敵人的激動,甚至顯出了些許平和與淡然的神采,彷彿他剛剛的暴行根本就不值一提。
安提爾洛特金表面看起來很平靜,但恍惚間,第五羽翼卻覺得自己可以聽到他腦海裡的思索,那聲音聽起來比隆冬的冰山還要寒冷,其中沒有一星半點的人性,就像屠夫的屠刀在互相摩擦。
是要繼續給第五羽翼更多的疼痛,好徹底抹除他反抗的意志,還是為了避免不慎殺死他,就在這裡停手比較好。
安提爾洛特金正在思考這個問題,他只可能思考這個問題,像這種披著人皮的怪物,只會思考這種給人們帶來痛苦與折磨的問題。
他沒有笑,只是淡然。
彷彿自己所經受的那些苦痛和折磨,對他來說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剎那間,安提爾洛特金平靜的態度,成為了將第五羽翼這隻駱駝壓死的最後那根稻草。
恐懼再次捲土重來,這回比上回更加洶湧,雖然這裡還未受到影響,但身為潛意識迷宮主人的第五羽翼,已經可以感受到漆黑的毀滅之潮正翻湧著升起,並開始不斷吞沒這座潛意識迷宮了。
“不,不要啊!不要害怕,不要恐懼!純白之源依然在庇護著我!”
第五羽翼在心中疾呼,想要如法炮製,再次依靠對純白之源的信仰,驅散盤踞在心間的恐懼不安,但這回的事態發展卻變得諷刺起來,實際發生的狀況和他最強烈的渴望完全相反。
他每次的呼喊,都反過來加強了對安提爾洛特金的認知,都讓他更加深刻地銘記灰髮公爵的殘酷與暴虐,並且由此產生無法控制的聯想,意識到自己還將承受更加龐大的冷酷之舉。
越是要求自己不要產生畏懼等負面情緒,心中就開始產生更強烈的負面情緒,這簡直就像是教典裡記載的那些反抗者,他們試圖反抗純白之源降下的預言,但最終,他們的反抗之舉反而促使了預言的實現。
從邊緣部分開始,逐漸向著中樞的核心逼近,這座潛意識迷宮正在崩塌,與此同時,第五羽翼的心中湧起無法抑制的強烈無助感,這些散發出絕望臭氣的爛泥將他的潛意識迷宮寸寸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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