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看起來如同小山丘般粗獷龐大的野獸,此刻身上卻散發出彷彿冥想教士般的靜謐感,它矗立在那裡,身體沒有半點晃動,既像是漆黑的巨石,又像是本身的時間都被暫停。
在外表的安寧下,小黑參謀長的內在視角不斷升高,它似乎來到了數百米的高空,以立於雲中般的視角俯瞰林木場和周圍的林地,哼哼唧唧軍團的野豬們正分佈其中。
在這種狀態的小黑參謀長眼裡,這些野豬們就像是無數個閃爍的光點,狀態越好的野豬就越明亮,狀態越糟糕的野豬就越暗淡,林地就像是星空般,有著數百顆明亮的光點閃爍。
小黑參謀長心念微動,就有若有若無的線連上那些光點,剎那間,小黑參謀長感到自己被分為無數個不同的自我,就像是碎裂的寶石般散落在這片林地之中。
無數的資訊洪流般彙總而來,以超乎人類想象的不可思議承載力,小黑參謀長接納了全部這些資訊,並在眨眼間將它們分析處理,作為自己接下來決策的基礎。
隨後,就像是棋手擺弄棋盤上的棋子那般,小黑參謀長開始擺弄起林地間的野豬。
局勢已經變化,它需要順應潮流而變。
……
海柔爾感到陣陣頭痛。
囚犯們在質疑她,在懷疑她是否拋下了本該作為同伴的他們,而卻討好那些與囚犯們結有宿怨的監獄管理人員。
充滿了懷疑的不信任眼神從身後投來,海柔爾沒有回頭,也覺得自己能看到獄卒和護教衛隊們那陰晴不定的臉。
站在前方的馬丁沒有說話,只是擺著嚴肅凝重的臉看著她,他就像是將獵物摁在爪下,正在享受成就感的家貓。
她被架到了熊熊燃燒的火焰上,面前的馬丁敏銳地找到了她這個小小組織里,最為致命的漏洞。
在這個偏遠離世的監獄之國,囚犯們在過去的漫長時光中,始終都是被壓迫和榨取的那一方,他們對監獄的管理人員們有著日積月累的憤恨,畢竟,只要是在林木場呆超過兩週的犯人,又有誰會缺乏被獄卒毆打的經驗呢。
畢竟在這個時代,可沒有什麼要善待囚犯的監獄管理條例,就算討論所謂的人權,也只會被人當做瘋人的囈語取笑。
在平時,就算囚犯們再不滿,也只能咬牙硬撐,忍耐被監獄管理人員們騎在脖子上,始終低人一等的感受。
可如今林木場的秩序已經崩塌,囚犯們在心裡上的限制立刻解除大半,而現在,更是在囚犯頭們的率領下聚集起來結成自由軍,擁有了人數和氣勢上的優勢。
如果不是忌憚獄卒和護教衛隊的裝備武器,囚犯們恐怕早就一擁而上,用他們的拳腳向這些監獄管理人員們申訴過往的憤恨與嫌惡,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了。
囚犯和監獄管理人員們之間的積怨,就像是堆成小山般多的大桶煤油,雖然不會主動自發地燃燒爆裂,但只要有人往這堆桶裝煤油扔出燃燒的火星,那麼它們恐怕會在頃刻間被點燃,然後發生無比劇烈的爆炸。
馬丁便是那個朝桶裝煤油扔出帶火石炭的人,他想要挑明這個矛盾,屆時,試圖在這兩撥人間騎牆的海柔爾,恐怕會成為第一個被爆燃衝擊到的人。
海柔爾必須在囚犯和監獄管理人員間做出取捨,支援其中的一方,並且被另一方所拋棄。
想到這裡,海柔爾就覺得陣陣煩悶,恨不得將周圍每個人全部打倒,強迫他們服從自己,使用暴力輕鬆直接地建立起自己的權威。
但很遺憾,她並沒有安提爾那種強悍到不講理的力量,更沒有他那不似常人的可怖氣場,也就沒法像安提爾那樣,只需要板起臉向著人群掃視,就能逼迫他們安靜下來。
她沒法成為安提爾,這有些讓海柔爾沮喪,不過她還是很快就重新振作起來,因為她有自己的做法。
海柔爾沒有失態地大吼大叫,而是擺出凝重的神色,緩緩舉起自己的雙手。
如果是在戰場上,她的這個動作將被視為投降,不過在這裡,她動作的意思則通常被視為請求眾人安靜下來,並傾聽她接下來的發言。
“你該不會打斷我的發言吧。”在周圍的囚犯安靜下來之前,海柔爾搶先一步,對自己身前的馬丁說道:“就連讓我完整發言的機會都不給……你該不會這麼下作吧。”
海柔爾的聲音不算特別洪亮,但已經足夠周圍的部屬和自由軍聽到,馬丁臉上的表情稍緩,他朝著海柔爾擺擺手,做出一個請隨意的手勢,看起來顯得平和淡然,但心裡卻開始嘟囔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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