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活著就是好事
漁村市場之上，巨大的珊瑚從土地之中升起，它就像是一座牢獄，將席兒的四肢生生刺穿，有著修長健美身材的女管家，就彷彿一隻被拉扯著，支撐在架子上無法動彈的玩偶。
她閉著眼睛微微低著頭，一動不動，鮮血從被鋒利珊瑚刺穿的傷口中湧出，浸溼她那身得體而又黑白分明，凸顯出那優美身段的燕尾服外衣和襯衣，就像是一塊塊深黑的斑點散在衣服上。
“噶……噶……”而就在珊瑚的不遠處，飛魚在牆邊癱軟坐著，他發出艱難的喘息，呼吸的聲音重得嚇人，就像是兩臺破破爛爛的風箱正在哀鳴。
這名幻海教會的高層，已然啟動了奇術海怪附體，他的軀體肌肉隆起，鱗片覆蓋著身軀如同鎧甲，魚的特質前所未有地凸顯，雙手如同柔韌而扭曲的觸鬚：“這見鬼的異教徒……”
但哪怕是這樣，他也依舊無法靠著魚怪般的兇悍姿態，擺脫自己的困境，他傷痕累累，兩條手臂觸鬚上面，滿是幾乎要將其斬斷的深深刀痕。
還有兩把短刃，深深扎進他的身軀，一把捅進他的肺部，另一把則深深扎進他的腹部，那兩把造型筆直的短刃，就像是有著一定程度的生命和自我意識，不斷向著飛魚的身體鑽入。
海怪化後的飛魚，有著遠超於正常人類的生命力，若在平時，就算被那些鋒利的刀劍切開魚鱗，劃傷自己的軀體，飛魚只需要幾次呼吸，那些傷口就能在瞬間癒合，甚至就算被強弓的箭矢刺進身體，只要他蠕動一下自己那非人的肌肉，就能直接把刺進身體的箭矢，給硬生生頂出去，並讓那傷口迅速癒合。
但現在，他就像一隻捕撈上岸的大魚，被廚子用鐵釺刺穿魚頭魚尾，整個固定在砧板上面，只等著去鱗切段，然後做成一桌豐盛的全魚宴。
席兒的筆直短刃，絕非單純由凡人鑄造的金屬武器，這對短刃長久地由她使用，奪去了無數奇術師和凡人的生命，其上附著的殺意幾乎實體化，更不用說，席兒還在十年如一日地，用自己的以太來維護保養這對筆直短刃，與其說那是武器，不如說，那更像是席兒肢體的延伸。
飛魚的肌肉不斷蠕動，但光憑藉著這樣的抗爭，他根本無法將那對短刃擠出身體，無形的以太從鋒刃上延伸而去，就像無數鋒利的長釘，死死地釘在飛魚的體內，甚至還在試著擴大傷口，以阻止他修補自己的創傷。
席兒被巨大的珊瑚刺穿，生死不明，飛魚被那兩把短刃刺進身體，半死不活。
而在他們的周圍，無數支離破碎的屍骸正在抽搐和顫抖，這些屍體既有普通的水手教徒，又有身材魁梧的魚眼奇術師，從那慘烈的狀態和滿地血跡，能夠隱約地想象出來，席兒是以怎樣一個無可阻擋的姿態，直接殺穿飛魚號的重重防衛，並且最終重創飛魚，讓他陷入生死兩難的絕境之中。
在飛魚的呼喚之下，偽飾之神喀戎的神國降臨，這些破碎的屍骸本該被天使們侵佔，並轉化為無數瘋狂而扭曲的存在，但它們只是在不斷顫動著，那些純粹的以太生命，根本無法侵入這些殘缺的屍塊，就彷彿它們仍然恐懼於，席兒那燃燒沸騰的殺意，就彷彿它們仍然恐懼於，被席兒斬殺切碎的遭遇。
在屠殺它們的兇手徹底死去之前，這些屍骸拒絕天使的入駐。
“這就是，雙刃瓦倫坦，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這傢伙會出現，那就說明，後面還有那個惡名昭彰的，黑夫人阿特提爾斯……咳咳……”飛魚苦笑著，他精心聚集打造的飛魚號，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就化作泡沫徹底散去，就連他自己的生命前途，都變得無比飄忽：“主啊……我究竟做錯了什麼，您要這樣對待我……”
奇術獻身於海，由單一的輝印門扉構造而成，在普通的獻祭之上，更上一層樓，透過被染上了明確神性的以太之門，可以做到與明確上位神靈進行溝通，並將概念和命運實體化作為祭品獻上，而不只是單純獻上財富或生命這類事物的奇術，這就是飛魚這名高階使徒，最後最大的底牌。
為了召喚偉大的幽藍之主，慷慨地降下k偉大的神力，審判眼前兇名赫赫的“雙刃”瓦倫坦，飛魚獻上了什麼呢？
他獻上了自己航海的命運。
在這個世界之中，獻祭這一概念，可不像那些少年漫畫一般，是能夠輕巧掠過去，並且時時常用的行為，在獻祭者獻上自己的擁有物，獻上自己概念一部分的瞬間，就相當於，他徹底斬斷了自己與之相關的命運，沒有文字遊戲，也沒有咬文嚼字。
對於飛魚來說，他獻上了自己的航海命運之後，他便再也無法登船航行，甚至就連作為乘客登船，都是不被允許的，他永遠地被從海洋之上剝離出來，只能生活在陸地上，甚至就連穿越河流或者溪流，他都必須去尋找橋樑，設法繞開，或者直接變為魚怪，老老實實從水底穿過，一旦他對自己的獻祭有所違背，等待他的，將會是最糟糕的噩夢。
一旦違背自己獻祭的承諾，他的人生將變得特別漫長，而永無止境的不幸將會如影隨形，在剛剛加入幻海教會時，飛魚見過違背自己獻祭時做出承諾的人，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只知道那個乾屍般的老人，整天什麼都不做，他只是坐在海邊的沙灘上，看著起伏的大海沉默，他的眼神已經徹底死去，或許就連思考都完全放棄。
飛魚永遠都忘記不了，那個老人那明明活著，卻與死去無異的駭人眼神，他絕對不想變成那樣。
“呼……”
魁梧的魚怪長吁一聲，將心中的消極和悲哀，勉強掃掉一些，他或許已經輸掉所有，迎來史無前例的慘痛失敗，但至少，他此時此刻，能夠保住自己的命。
幽藍之主的神國已經降臨，主的審判正在進行，最終，“雙刃”將會死去，飛魚號將會覆滅，但他可以活下來，甚至可能找到逃出生天的機會，畢竟當這恢弘的神國離去之時，那些升騰的海水並將四散而去，到那時，他或許可以藉助混亂逃離。
活著就是好事，這是飛魚心中，永遠閃耀，從不暗淡的堅強信念。
飛魚並不知曉，在這市場的東方，正有一個灰頭髮的男人，朝著這座市場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