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霧中客9二合一
“嘩啦……”
霧氣被緩緩分開，如同一根筷子探進鋪滿了油的熱湯，然後緩緩將湯水上的油層分開一般，那瘦長扭曲的人影穿過甲板，伴隨著一陣在空曠甲板上，清晰可聞的腳步聲，這人影在安提爾的面前站定，接著，它緩緩向著安提爾俯身下來，就彷彿是在嗅探灰髮公爵的氣味。
濃重的霧氣就像是柔順的絲綢，包裹在那畸形生物的軀體上，勾勒出那細長扭曲的形體，而伴隨著它的接近，淡淡的腐臭味也隨之而來，那味道嗅起來，就彷彿將數十隻種類不同的海魚，全部塞進一隻厚厚的羊毛襪，然後任由著它們在襪子裡，完全腐爛後的味道一般。
“噶……”
腳步聲停下，從那俯身下來的人影方向，傳來了一聲深深的喘息或者說低鳴，那股強烈而讓人作嘔的腐臭味，化為腥風向著安提爾拍打而來，霧中的細長訪客，看起來似乎正在凝視著安提爾低垂的臉龐，又像是準備進行獵殺的獵手，正在觀察著自己的獵物。
實體？亦或是霧氣？
無法判別。
那霧中的扭曲人影，似乎擁有物質上的實體，它彎著腰站在那裡，腐臭的氣息不斷從它那裡吹出，拍打在安提爾的臉上，但它那若隱若現的實體，卻又給人捉摸不定的朦朧感覺，霧氣裹挾在那瘦長的影子上，又似乎在那些肢體之中流淌，就彷彿那整個畸形的人影，都是由甲板上的濃霧構造而成。
亦實亦幻，亦真亦假，霧中的訪客
隨後，灰髮的公爵緩緩睜開眼睛，他仰起頭，望著眼前飄動的濃霧，異色雙瞳冷徹的目光，似乎直接穿過了那些霧氣，直接落在了隱藏在霧氣之中，那無名大天使的身上。
他的眼神平靜如同一座深塘，周圍詭異的環境，彷彿要讓人窒息的惡臭，眼前明顯並非凡人的身影，都沒能引發他情緒的波動，如果非要細細去尋找的話，或許能夠在他的眼神中，找到些許妥協和無奈的色澤。
“在和我們接觸之後，你做了這樣幾件事，首先，你召來濃重的霧氣，將這艘船完全籠罩，剝奪了我們的視線，然後，你發出了奇怪的聲音，讓我底下的船員們陷入混亂，引導他們做出不理智的行為。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是想測試他們精神承受能力的極限吧。”
安提爾望著眼前被霧氣包裹的人影，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些許厭煩：“然後，你降臨到了我的人頭上，又或者用了其他什麼辦法？我不知道。不管怎樣，你成功地讓我的人頭開口說話，並完美地扮演了一個虔誠的宗教狂熱者形象。”
“噶……”那霧中的人影不說話，不動作，它只是繼續傾著身子，往安提爾臉上噴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就好像是在認真聆聽灰髮公爵的發言，又好像是對他的發言，完全視若無睹。
“你在那個時候，走了很正確的一步，你透過那一系列的表現，讓我覺得，你是個像機械呃，像水車般，只是麻木執行著被授予命令的大天使，你似乎並沒有多少靈活的自主意識。”安提爾抬起手，在臉龐前擺了擺，將那濃郁的腐臭味扇掉些許：“畢竟，你主動剝奪了自己的可交流性，表現得像個虔誠又狂熱，根本無法交流的信徒。”
“而這，是你想讓我感到恐懼的第一步，你主動切斷了與我的交流途徑。”安提爾望著前方立於霧中的人影，緩緩說道：“恐懼最大的源頭就是未知，而未知最大的源頭，則是無法有效地進行交流，事實上，你還真讓我為難了好久，而你在昨晚的那一系列操作，更是讓我感到無解。”
“如果你真刀真槍，擺明車馬和我硬幹一場，我反而不會覺得憂慮，但……隱藏於霧中的神秘存在，不曾斷絕的神秘腳步聲，你把氣氛營造得非常好，給了我很大的壓力，有很多次，我都想直接拎著劍，哦，應該說，我的刺劍，出去直接狠狠打一場，來緩解心中的緊張。”安提爾緩緩豎起一根食指，朝著霧中的訪客搖了搖：“但你知道嗎，你做得太過了。”
“經過昨晚一夜的鋪墊，你需要一個爆發點，讓這艘船，讓這艘船上的人們，明確意識到危機，讓他們無法繼續欺騙自己，必須承認，自己隨時可能會死的爆發點，所以……你做了那些事。”
“你把我的甲板搞得一團糟，弄得這邊一道痕，那邊一道痕……看著就像被髮狂的野狗，給狠狠糟蹋過一樣……”安提爾向後一靠，懶洋洋地靠在椅子的椅背上，甚至還翹了個二郎腿，他抬起手，指指左邊，又指指右邊：“這是正確的做法，為了最大程度煽動我們心中的恐懼，你必須展現出足夠的暴力和破壞力。”
“弱小永遠是恐懼的催化劑，你想讓我們清晰地意識到，霧中的訪客是強大的，而讓我們將自身，置於弱者的處境，這是其一。”
“其二，則是將那個被你擄走的倒黴船員，用殘酷的手段殺死，這……也是正確的做法。”
“只是破壞無機的死物，是無法有效喚起人類同理心的，為了讓你在我們腦海中的形象，更進一步，從隱藏在霧中，我們無法應對的強大訪客，升級為隱藏在霧中，想要把我們都殺了的強大訪客，你需要鮮血，受害者的鮮血，只有來自於同類的殘缺的屍體，以及他們鮮紅的血，才能最大程度地激發人類的求生本能，讓船上的人完全緊張起來。”
“只要你可以殺掉一個或者兩個人，然後將慘烈的殺人現場，展現給船員們看，他們的精神狀態就會像骨牌一樣，一個接一個的崩潰，我甚至都能想到那個過程了。”安提爾伸起手指，一根根掰著：“有個傢伙，看到那恐怖的景象，崩潰了，陷入了高度緊張的精神狀態中，接著，因為他的存在，其他人也變得更加緊張了，最後，所有人一起陷入瘋狂之中。”
“用精準拆解的手法殺掉那個船員，是一手妙棋，因為他被拆開的軀體，至少表達了兩條重要的資訊，第一，是你對我們抱有凌厲而不可化解的敵意，第二，是你並非完完全全的瘋狂，而是擁有一定的理性，至少，擁有能夠把一個大活人，給擄走並拆開的理性。”
“而對我的羅盤下手，則是第二手妙棋，我是不知道在你眼中，我的羅盤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算是死物嗎？還是說，其實算活物？但不管怎麼樣，你用粗暴而野蠻的手段，兇狠地破壞了我的羅盤，利用毀壞我羅盤所製造出來的慘烈現場，與拆解我船員所形成的，充滿了精準屠宰意味的現場向對照，更加凸顯了你的兇暴和野蠻。”
“我那可憐的羅盤啊，它甚至都沒能完成自己的任務，就中道崩殂了。”安提爾放下手，他輕嘆一聲，用深邃的眼神，望向了主桅杆的方向，他似乎還能夠看到，那個被他親手釘在主桅杆上，刨開胸腹露出內臟，哀鳴著喊出前進方向的人體羅盤，灰髮公爵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憂傷的神色，但這神色很快就消散，安提爾重新擺出一副半死不活，甚至顯得有點沮喪的臉。
“到此為止，你的形象變成了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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