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什麼倚仗?
“追上他。”
心裡泛起一陣陣詭異的不安,但王魚還是繼續自己追擊的腳步,在她的命令下,水史萊姆們蠕動著,然後接二連三地向著那個被安提爾砸出來的洞跳進去,它們的身體與海水融為一體,化作一道道迅猛而靈動的水流,猛地向那灰髮的入侵者追擊而去。
王魚並沒有急躁地同樣追趕過去,此時此刻,水史萊姆們可以在海水中,發揮出更好的追擊與戰鬥效能,這裡交給它們足夠了,王魚有更加重要的工作,要去完成。
她抬起頭,不再去理會安提爾,而是將自己的眼神投向不遠處的平臺,她虔誠地看著那奇妙的朦朧景象,隨後恭敬地半跪下去,龐大魁梧的軀體彎曲,就像一位忠誠的騎士,只不過這位騎士,有著半人半魚的駭人姿態罷了。
“主,原諒我的無禮,這一切都是為了捍衛您的榮光與驕傲。”王魚緩緩說道,她儘可能地讓自己的話語緩慢而響亮,以此來表達自己此刻激動的心情:“還請稍待,那卑劣的闖入者很快就會被處理掉,沒有人可以在冒犯了您的威嚴之後,還肆無忌憚地為非作歹。”
心臟跳得很快,對於王魚來說,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直接接觸她所信仰的神,不是在恢弘的大聖堂內,以幽藍之主的名義,向信徒們發出不容置喙的號召,也不是在神諭殿內,隔著有裂縫的石壁,聆聽那短促而滿是雜音的話語,而是直面。
她花費了一生來信仰,來虔誠侍奉的神,此刻就在不遠的地方,不需要任何話語,只要目光觸及那朦朧的球狀巨物,心中便自會產生準確的判斷。
“嗡”
柔和的力量從那朦朧不清,彷彿扭曲了空間般的巨物傳來,如果說之前對安提爾發起的精神衝擊,像是暴風驟雨般兇殘與狂亂,那麼喀戎現在所傳達過來的情感,就像是溫柔的春風細雨,喀戎的聲音在她的腦海之中響起,來自於所信仰神靈的直接神諭,雖然只是不涉及任何力量的,資訊單純的傳遞,但也依然彷彿春風般掃去了掃去她所有的疲倦,至少王魚是這麼堅信的。
“是,是,我尊貴的主……!”強行壓住心中的狂喜,與幾乎讓她幸福到昏厥過去,完全忘記一切憂愁和不安的浪潮,正在一波波席捲她的心靈,王魚朝著那懸浮在平臺上方,被夕陽的光籠罩其中,但依然顯得如夢似幻的龐然大物,調整了自己單膝跪下的姿態,她將額頭抵在陰冷潮溼的木板上,四肢貼服著,高大的身軀就像一團抵在地上的肉團:“我將遵行您的意志……!”
什麼外界的入侵者,什麼正處於不妙中的護教衛隊和教士,這些東西全被王魚拋諸腦後,這可是直接來自於主的旨意,與這份旨意相比,凡人世界的俗務根本沒有可比性。
她可不會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任何問題可言,王魚相信,如果是其他幻海教會的教徒,遭遇到這樣的狀況,肯定也會和她做出相同的抉擇。
“主!我將守護在您的身旁,直到您命令我能夠離開!感謝您的慷慨與慈愛,給了我沐浴您聖潔教誨的機會!”
“咕唔唔”
船下的水流出乎安提爾預料的湍急,不如說,湍急到有些不合理的程度了,他被這些水流卷著,在漆黑的船身之中急速移動。
灰髮的公爵在水中掙扎著,想方設法地把腦袋露出水面,他時而狠狠撞到陳舊的木板,在身上增添一處淤青,時而被水流捲進水中,吐出一連串的氣泡,他就如同一片被捲入洪水中的木片,不斷上下沉浮,很快就不知道自己被水流捲到了哪裡。
他很快就被水流簇擁著,在水中打著轉,從這艘沉船在水下的某個破洞直接竄了出去,安提爾全力揮舞著自己的手腳,想方設法讓自己的腦袋付出水面,然後就被水流推動著一個轉身,背狠狠撞在了一根傾倒的桅杆上,他感覺自己的脊背上,像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不過安提爾還沒來得哀鳴,他的腳腕就撞在什麼木板上,直接讓他失去了平衡,又一次栽倒在水中。
此時此刻的安提爾,就像是那種科幻彈球遊戲裡,在無數障礙物間撞擊彈跳的那顆彈球,他被水流捲入其中,在沉船的廢墟之中來回竄動,他穿過兩艘沉船直接狹窄的縫隙,皮膚上被摩擦出一片片通紅,也有不少細小的劃傷,他被水推著從某個破洞或者裂縫,直接竄進某條沉船的內部,又被水推著從另外裂口出來。
而更糟糕的事隨之發生,在被水流推擠著,一路摩擦著穿過兩艘沉船的縫隙時,安提爾手裡握著的簡易流星錘,被直接卡在了外面,猝不及防的安提爾被水流一推,拉扯那襯衣的力道猛然變大,那件可憐的襯衣發出一聲哀鳴,徹底被撕破,那隻鐵盒也打著轉飄飛到水中,隨後向著下方沉去,估計是找不回來了。
在水中掙扎著,感受從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以及不時就要溺一下水的痛苦,自己的顧問執照和錢,連帶著那隻鐵盒一併遺失,安提爾不由得在內心懷疑,他是不是做出了錯誤的決斷。
“呼嚕嚕嚕!”
安提爾並非是孤身一人,在艱難而痛苦地隨波逐流,在他的身後,有一股又一股幾乎和海水相融,彷彿活物般的水流,在不斷追逐著在水中漂流的安提爾,它們就像靈敏的海蛇,飛快地在水中竄動,不斷繞過一個個障礙物,朝著安提爾逼近過去,它們的動作是如此靈巧,它們的速度是如此迅猛。
但抓不到。
每當這些水史萊姆的頂端,將要觸到安提爾的身體時,灰髮的公爵就會不可思議地撞上某些東西,或許是其他漂浮在水中的廢木頭,或許是某條沉船的腐壞的船壁,對於公爵來說,這或許是讓他身上多一處淤青的不幸事件,但如果在後面追擊的水史萊姆們,擁有類似於人類的意志情感的話,它們或許會非常不滿地唉聲嘆氣,悲嘆明明只差一點,就能抓到安提爾,但他卻總會如油滑的泥鰍般,從手指的縫隙溜走。
可以說是十分讓人火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