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柔爾只是稍微將自己的經歷，在腦海中進行了大致的覆盤，這一串邏輯，便自然而然地呈現了出來，而最終的結論或者說思索，更是讓她感到莫名的惶恐不安。
如果純白之源並非全知全能，那為什麼還要信仰k，以及宣稱是她指定牧人的白教，而不是去信仰其他神o，或者乾脆摒棄神o？
如果樂聲先知能夠被敵人重創到那種程度，那純白之源會不會也淪落到相同的處境？
神靈的神性其實……也沒有那麼神性？k們說白了，只是一群要遠比普通生靈更加強大的……普通生靈？
哪怕是神靈，也有不得不遵守的規律和法則？就像樂聲先知必須要靠儀式來治癒自己，而不能打個響指，就讓自己恢復痊癒？
“嚯嚯……”安提爾聽到海柔爾聲音顫抖，語氣中充滿了不安心情的質問，他挑了挑自己的眉毛：“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只是突然想到而已。”海柔爾抬起手，表情有些苦澀，她輕輕捏了捏自己的鼻樑，又重重將自己的身子，砸回到枕頭上：“你就直接回答我是不是吧，如果你知道答案的話。”
“是……也不是。”安提爾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朝著海柔爾呲牙一笑，雖然他努力讓自己顯得笑容真摯，但那副樣子只是讓人覺得血壓升高：“我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我不說。”
世界之網。
安提爾意識到，在他完全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海柔爾似乎莫名其妙地，隱約意識到了世界之網的存在。
當然，聽漁家少女的說法，她還沒有想到那一步，也沒有形成明確完整的概念，但她毫無疑問地，已經開始隱約意識到，在神靈之上，還有其他存在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安提爾才用那樣令人火大的謎語人解答，來回應海柔爾的疑問，他在努力避免因為莽撞或者輕率，而引發世界之網的反彈。
但很遺憾，灰髮公爵顯然完全沒有充當謎語人的才能。
他試圖用一個充滿神秘感的笑容，讓自己看起來高深莫測，但最後卻只是讓自己顯得極為可惡。
“……”海柔爾聽到安提爾的謎語人發言，她並未多話，而是靠在枕頭上側著頭，凝視著安提爾那怪異的神色，她皺了皺眉，然後輕而易舉地就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我知道了……”海柔爾緩緩說道，語氣變得消沉而畏懼，臉上的神情也顯得更加沮喪和不安，甚至都有些絕望了：“我聽到你做出的回答了……”
“也就是說，神靈確實並非全知全能，k們和我們一樣，受到各種微妙的限制，對吧？”海柔爾聲音變得更加鬱悶：“如果那答案是否定的話，你現在就會直接嘲笑，奚落我在說瘋話了。”
“唔，呃……這是你自己猜到的，和我可沒關係。”安提爾渾身一顫，那原本顯得木然的臉上，總算是露出了自然的尬笑：“順帶一提，你猜的沒猜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在終於得到了安提爾的明確回答之後，海柔爾“咕嚕”一下滑了下去，她直接在病床上蜷縮成一團，用力一扯，把被子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蓋住，開始自閉。
說來有些尷尬，在這一刻，安提爾完全沒法理解海柔爾的心情。
作為來自於無神存在世界，接受過唯物主義交易，又在來到這世界後，和各路真神打交道的安提爾來說，他對於“神靈的全知全能”這種事情，本來就抱有輕視的態度。
在他眼中，所有的神靈都只是大號奇術師，哪怕是柱神也是如此，k們的強大自然毋庸置疑，但卻並非是所謂的至高無上，世界之網還在上頭，虎視眈眈地盯著k們呢。
在他的認知中，唯一能夠被稱為至高無上的，或許就是世界之網了。
而且安提爾就自身的推測，以及神o們的反應，始終把世界之網視為非人格化，並不具有實體的概念，是類似於星球自轉的自然現象，或者重力法則一類的物理規律。
這個世界上，本就沒有萬能的存在，只有強大到幾乎萬能的存在，這就是安提爾清晰而明確的認知。
但對於海柔爾來說，一切並非如此。
對她來說，白教所宣傳的神靈萬能理論，本就是她世界觀的重要組成部分，但現在，一切的事實都向她指明，神靈並非萬能，她從小從長輩牧師那裡聽聞的教育，完全是胡說八道。
神靈會被損害，神靈會落魄不堪，就算k們擁有再強大的力量，神靈也並非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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