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這簡直就像是個不可思議的笑話。
但不管怎樣，安提爾還是靠著屠宰師在人格或者說品性上的巨大缺陷，僥倖地活了下來。
“嘿……咻！”
伴隨著一聲輕喝，那柄卡在他腦袋上的斷肢之刃被安提爾用力推開，它直挺挺地砸下去，直接摔在教堂那崎嶇不平的黑石地面上，發出某種類似於磚石碰撞或金鐵交加的聲音。
在屠宰師逃走之後，斷肢雙刃上那“生物器官”般的感官便直線下降，那些乾枯的肢體，看起來更加類似於風乾的化石或者骨骼，而不是來自於生物軀體的部分。
不過對於安提爾來說，這倒不算是個壞訊息，至少它們的形態已經完全凍結，他的微光塑造也可以更好地處理斷肢雙刃造成的傷口。
光霧在安提爾的體表流淌，將那些綻裂開來的傷口逐個縫合，對他來說，處理這樣的傷口已經駕輕就熟了，而與此同時，他也在小心翼翼地拔出那柄插在他腹腔裡的斷肢之刃。
安提爾很想立刻追逐著屠宰師而去，但身上的斷肢之刃就像是巨大的鐵釘，將他給牢牢地扣在了這裡，如果不能將其處理掉，哪怕是最微小的動作，也會導致嚴重的內臟出血。
由於那些從四面八方破開伸出的骨片，這柄斷肢之刃幾乎完全卡在了他的身體裡，哪怕是憑藉安提爾這非人的體魄，要在避免嚴重二次創傷的前提下，拔出這柄斷肢之刃都並非易事。
他只能一邊不斷用微光塑造修補新的大小傷口，一邊壓抑著自己那莫名其妙的亢奮心情，儘可能保持心理上的慎重，一點點將斷肢之刃往自己的身體外拽動。
而在這個過程之中，那被凝固水晶支撐起來的少女軀體，始終在盯著他看，也不知道是少女那殘缺不全的意識還在試圖求救，又或者她只是單純地在發出聲音，她喉嚨的深處不斷髮出含糊不清的低鳴聲，就彷彿是某種駭人的背景音樂。
一時之間，黑石修建而成的大教堂內，陷入了某種詭異的和諧中，在少女那意義不明的哼唧聲中，安提爾想方設法，終於成功地將那柄斷肢之刃給拽了出來。
“呼……哈……！”
在那駭人的兇器離開他身體的瞬間，灰髮公爵發出瞭如釋重負的聲音，他的工作效率其實很高，整個過程也只用了數分鐘的時間，但對於安提爾來說，這不亞於一場持續了數個小時的精細外科手術。
灰髮公爵重新獲得了基本的行動力，而現在的安提爾看上去，也和之前大相徑庭。
他全身上下的衣服都破破爛爛，到處都是鮮血灑落的血痕，更別提那些凝結成塊的灰塵與血汙了，在這個寒冷的氣候之中，這些粘稠的液體總能很快凍結起來。
而他的腦袋上，在那亂糟糟的灰髮之間，就像是鑲嵌了鐵板補丁那樣，閃爍著血色微光的水晶橫貫了小半個頭頂，就像是某個手工粗糙的匠人，用錯誤的材料修補花瓶後的產物，如果仔細盯著那水晶觀察，甚至可以隱隱約約看見其下粉嫩的腦組織。
遠遠望過去，就好像安提爾給自己安裝了醫療教學用的頭部模型。
而在他那消瘦身體的腹腔之上，在那已經破破爛爛彷彿布片的教士袍下，同樣鑲嵌著似乎在若隱若現散發血光的水晶，這些水晶完全填補起他的身體，但卻似乎帶著些許近似於液體或者膠質物那樣，充滿彈性的奇妙質感，並非真的單純如同水晶般堅硬。
非人。
如果有其他普通人在場，看到安提爾的瞬間，就會立刻得出這傢伙覺非人類的結論，嚴格來說，安提爾身軀上的修補還是有些過於粗暴和直接，這讓他看起來像是某種殘破的玩偶，而不是像是正常的人類。
不過灰髮公爵也並不關心自己看起來如何。
“噶……”
他再次長長地舒了口氣，活動了一下四肢，以確保自己現在已經脫離了危險和瀕死的範疇。
接著，他用不捨的眼神望了望地上那兩柄斷肢雙刃，就彷彿是貪玩的孩子再和他心愛的玩具告別，然後又用複雜又糾結的眼神，望了眼那個還在發出詭異低鳴聲的少女。
“所以……你這個我到現在都完全不知名的女孩……你到底算是活著……還是……死了？”
站在原地沉吟片刻，順帶讓自己剛剛脫離死境的身體休息片刻之後，安提爾輕輕地晃晃腦袋，決定不再思考這個複雜的議題。
“算了，我也不是什麼生理學的專家，這種狀況我也不好說，就先不打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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