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想法也根本不可能現實。”噩夢化身王魚輕聲補充道：“帝國政府有許多可以利用的腐壞之處，在底層和偏遠之處的力量也極其弱小，但總體而言，它的運轉穩定良好，強調職業性的官僚制度，讓它可以有效地管理絕大多數帝國的子民，並沒有動搖的餘地；而大大小小的貴族更是無處不在，只要感到危險，他們就能迅速聚集起大量資源和人手，甚至組織起整支軍隊。”
“唉，換而言之，雖然在我看來，帝國政府和貴族充滿了該被送上斷頭臺和該被農民公審的氣質，但看來，它們確實是符合這個時代生產力的上層建築。”安提爾聽著這兩個噩夢化身的話語，把玩著風乾人頭若有所思，他很快在自己的腦海中，將其整理為自己能夠理解也更加熟悉的結論：“哎，等等，帝國政府和貴族不該動也動不了，這我理解了，那教會呢。”
“如果你想實現讓平民過得更好的目標，教會確實是你最好的切入點，尤其是那些教會處於弱勢的地區。”噩夢化身範多爾頓給予了肯定的回答：“雖然看上去，教會是帝國的國教，純白之源信仰更是舊大陸的主流信仰，擁有不可動搖的地位，但這地位始終僅限於信仰和精神世界，在現實世界中，白教並沒有帝國政府那樣的地位，也沒有貴族那樣無處不在的觸鬚。”
“哦？有點意思，說來聽聽？”
“沃野郡就是個例子，當我還活著，還在與亞當斯家進行權力爭鬥時，本地的教會就始終在我們之間徘徊，在我掌握優勢的那段時間裡，沃野郡的教會更是主動地對我示好，將自己的態度擺得很低。”噩夢化身西思雅特用噩夢化身那特有的漠然聲音，討論起自己生前的經歷：“沃野郡的教會就沒有多少影響力，他們只是當時隨處可見的第三方罷了。”
“最關鍵的是，人們對白教的需求，也並沒有他們自己認為的那麼強烈，只不過是數百年來的傳統和習慣，驅使著他們依靠和信賴白教罷了。”就在這時，噩夢化身王魚作為在藍海郡頗有影響力的邪教教宗，在關於宗教信仰的方面上，給出了自己的專業意見：“很多人其實只是需要信仰些什麼罷了，但那份信仰究竟是什麼，他們其實並不關心。”
“在杉木谷，主教們平日裡閉門會議的日常議題之一，就是如何拓展教會在某些地區的影響力。”噩夢化身範多爾頓也不落下風，展現出自己作為白教高階教士所掌握的情報：“那些主教們也經常討論如何增強教會實力，每次對這個話題的會議，最後都會逐漸演變為此起彼伏的唉聲嘆氣，和帝國政府與貴族相比，教會確實算是更好對付的對手。”
“好咧，那就這麼決定了，帝國政府和貴族太過於強大，那麼我就去鬥教會，那話怎麼說來著，教會就是鐵鏈中最薄弱的那一環。”安提爾打了個響指，臉上露出欣喜的神情：“先想辦法把那個混賬的教民捐獻制度擊碎，讓底層平民不用上繳這種莫名其妙的額外賦稅，剩下的然後再說。”
“既然現在我長期的人生目標，是和教會作鬥爭，中止教民捐獻制度，那麼你們三個，給我點可行的主意吧，畢竟光有想法沒什麼意義，還得有能夠實現的方法論才行。”
安提爾說著，從床上蹦起來站直身子，看起來就好像在新年定下了本年度目標的小孩，他又搓了搓腰間的風乾人頭，顯得莫名興奮和充滿鬥志。
“前往教會弱勢的地區，然後設法取得本地的兵權，並且逐步擊倒當地的其他政治實力，先壓垮這裡的教會，強迫他們聽從你的命令，廢除教民捐獻制度，然後不斷向上爬，等掌握帝國的兵權……”
“不，教會雖然弱小，但始終是帝國最龐大的政治力量之一，而且逼迫教會聽令只是暫時的，根本無法徹底改變教民捐獻制度，所以不如從教會內部開始行動，只要登上教會高層然後進行改……”
“那樣也並不現實，而且其中有太多變數，傳統的力量極為強大，所以我認為，你完全可以先成立沒有教民捐獻制度的宗教結社，然後隱藏起來慢慢發展，最後用你創立的信仰去取代白教信仰……”
“停，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安提爾猛地擺手握拳，讓三具噩夢化身全部安靜下來，噩夢化身們雜亂無章的主意，多少有些消磨了他剛剛燃起的鬥志：“行了，我自己再想想吧，今天也聊得夠多了，再深入我腦子就不夠用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打了個響指，三具噩夢化身便如同煙霧般散去，不留下半點痕跡，而安提爾則懶洋洋地在床上擺出大字，重新在腦海裡對這段時間以來的忙碌，做出簡單的總結。
“總體而言，我的短期目標是回都圈報告石炭騷亂的始末，並把黑卵交還給蟲心，把那些精靈從苦穴救出來，結清我和樂聲先知之間的債務；中期目標則是思考該怎麼報弒父之仇，畢竟皇帝是硬到嚇人的硬茬子，而阿特提爾斯則是我的親生母親；而我的長期目標，則是繼續為知識派發邀請函，同時與教會進行鬥爭，設法讓底層平民們從教民捐獻制度裡解脫出來……嗚哇，怎麼這麼多事要做啊。”
“話說回來……我總感覺我忘了什麼，那好像是一句忠告，那是誰給我的忠告來著……”
“嗯……算了，既然我完全想不起來，那想必也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忠告吧，可能就是些不要感冒或者多喝熱水的忠告。”
“總之，等碳老頭被處決下葬，去他的墳墓前獻一束花，然後就動身返回都圈吧，剩下的事情在路上慢慢想好了。”
“怎麼說呢，畢竟考慮到我的長期人生目標，碳老頭此刻的結局，很可能就是我未來的結局，現在先演練預習一下，總不會有錯，而且碳老頭也確實值得我為他獻花。”
“不過話說回來，對抗作為帝國國教的白教，設法廢棄延續了數百年的教民捐獻制度……這麼強大的敵人，這麼刺激的事情，想想還有些小激動呢。”
……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整座五丘城都在忙碌，教會彷彿完全忘記了刺殺羅約的刺客仍然在逃，也不再去調查武備庫爆破的事件，而是專心於分配石炭，進行輿論宣傳，以及準備碳老頭的審判和處決。
而安提爾的小夥伴們也趁著這寶貴的時機，忙裡偷閒地做起他們自己的事情來。
安提爾手下那名在爆破護教衛隊武備庫的行動中，體表遭遇火藥爆炸衝擊，被留下大面積燒傷的護衛，還是出現了極為嚴重的感染症狀，他的傷口開始潰爛和流出膿水，整個人陷入嚴重的高燒中，渾渾噩噩神智不清。
考慮到教會現在暫停了對刺客的搜捕，將所有的資源和注意力都轉移到了給石炭騷亂收尾上，五丘城的政府高官們當機立斷，立即將這名護衛轉移到了病院中，在更加潔淨的環境裡接受更加正規的治療。
當然，他們也為這名護衛做了相當程度的身份偽裝，以防止這個全身多處燒傷的病患引起教會注意，在這些細節上，他們向來能夠全面又周到地佈置得井井有條。
這個護衛被送到病院去接受治療，而另一個並未受到致命傷，在休息後甚至大致恢復了行動力的護衛，自然不會讓這個和自己並肩奮戰的同僚，一個人孤零零地在病院裡和傷痛搏鬥，而且放任這個高燒昏迷的護衛獨處，也存在不小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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