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帶一提，這也是火燒釀只在啟山郡販賣，而不向其他郡銷售的原因，教會在其他地方可沒有他們在啟山郡這樣的勢力，就火燒釀這種口感糟糕的便宜烈酒，價格高了不會有人來買，可要是價格低了，估計連其他郡收取的商品稅和運費都填不了，肯定賠。”
碳老頭衝安提爾笑笑，他看起來已經有些醉了，而安提爾卻回想起了自己作為皇帝密使，和五丘城高官們交流時，他們那副熱情如火，真摯得彷彿羊羔望向頭羊的景象。
“怪不得他們那麼配合我，隱藏行蹤，炸武備庫，截走碳老頭，什麼忙都敢幫，看起來除了皇帝的權威以及討好我這個密使的原因外，這些人恐怕被教會壓制了很多年吧，早就在心裡憋著對教會的不滿和火氣吧……”
安提爾在思索，而碳老頭的講述還在繼續。
“反正在壟斷了啟山郡的火燒釀生意後，教會繼續出擊，擺平了其他做便宜酒的競爭對手，隨後，教會又頒佈了嚴禁私自釀酒，違反者就是玷汙信仰的御令，自此以後，啟山郡這數量巨大的礦工們可以買到的，就只有火燒釀這一種，最難喝的酒了。”
“嘿，城裡人，想不想知道教會一年能在火燒釀上賺多少錢啊。”看著桌子對面安提爾思索的神情，碳老頭扯著嘴角笑笑：“你猜個數。”
“我不猜。”安提爾搖搖頭：“你直接告訴我吧。”
“一年至少四千萬鎊，這是我簡單估算的結果，當然具體數額可能會有出入，但不會低於這個數字。”碳老頭沒有計較安提爾的行為，他身子向後一仰，抬頭長長地呼了口氣，像是把身體裡的酒氣全部吹出去：“教會在火燒釀上賺到的錢，只會比這個多，不會比這個少。”
“四千萬鎊，而且實際數字只會更多……”安提爾愣了愣神，哪怕是以他來看，這個數字也龐大到驚人的程度，於是，他在下意識間就想到了一個對他來說很關鍵的問題：“那教會一年得繳多少稅金啊……”
對安提爾的迷惑，碳老頭沒有直接回答，但他看著安提爾時，顯出的那副奚落又嘲笑的神情，已經足夠安提爾解答自己的疑惑了。
“好吧，是我多話了，你繼續。”
“也沒什麼可繼續的，教會都壟斷所有的低價便宜酒到今天了，還有什麼可說的。”碳老頭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後狠狠拽下餐桌上烤雞的腿，兇狠撕扯起來：“教會壟斷了火燒釀，再將它的正式名從夾石酒改成火燒釀，就算是繞過先前那些禁令了。”
“然後……教會發大財，就是這麼簡單。”
“我得說，你對火燒釀還真瞭解啊。”安提爾看碳老頭啃雞腿啃得滿嘴流油，也不由得感到飢餓，於是模仿著碳老頭的動作，拽下了烤雞另一邊的腿，也樂呵呵地撕咬起來：“有點超出普通礦工瞭解的範疇了吧。”
“其實挺正常的，我年輕的時候，在教會控制的，專門開採夾石礦的礦場裡面幹過活，因為人機靈反應快，被制酒廠臨時徵調去做過煮酒的工人，這些事情，都是我聽在那裡監工的教士閒聊，然後自己慢慢拼湊出來的。”
“而且怎麼說呢，人活得夠久，就什麼事都能遇上，比如，我就親身經歷了教會是如何最終完成壟斷，將啟山郡市面上除了火燒釀的最後一款低價便宜酒給擠出市場的，我看著那款酒出現得越來越少，最後徹底從大眾的視線裡消失。”
碳老頭在訴說的過去，但他卻完全是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這也並不奇怪，按照碳老頭的年紀來倒推，這些事情差不多已經過去將近五十年的光陰了。
對於已經成為老人的他來說，這些往事恐怕已經連動搖他的心都做不到了，最多隻是讓他露出懷念的微笑，或者不願去回憶的嫌棄神情。
“真是沒想到，這瓶酒的背後還有這樣複雜的故事。”安提爾嚼著雞腿肉，看著被碳老頭提過去擺在身邊的酒瓶，若有所思地說道：“說起來，你當一輩子的礦工，礦工的生活是怎麼樣的。”
“礦工的生活非常枯燥，反而沒什麼可說的了，我父母死的早，家裡人就剩我一個，於是我為了省事，基本就住在礦場裡，反正家裡的房子也爛，差別不算大。”
“春夏秋的時候，每天差不多黎明的時候起來，吃點東西偷下懶，等監工來了就上礦，冬天的時候不幹活，因為太冷了，而且積雪很可能把礦洞堵住，會引發騷亂得不償失。”
“總之，在礦裡面幹到十二點接近一點的時候，在礦裡面休息三十分鐘上下，然後接著幹，等到太陽落山了，人累得差不多了，基本上也幹不動了，就能從礦裡面出來了。”
“要是運氣好，就有水沖沖身體，運氣不好沒有，那就自己拿塊布簡單擦擦，然後該回家回家，再吃東西喝點酒睡覺，不然累到渾身痛反而心裡亂糟糟的，睡不安穩，第二天，起來還是這麼過。”
碳老頭又喝了杯酒，面色通紅，身體也開始微微搖晃，似乎是有些坐不穩了。
“按你的說法，你當了至少得有五十到六十年的礦工，這麼多年，就始終沒有想過攢下錢換個工作嗎？”
“你不知道，城裡人，一旦成了礦工，這一生估計就只能當礦工了。”碳老頭對著安提爾笑笑，臉上難得地顯露出些許陰鬱來，或許是酒意讓他鬆懈了自己的表情管理：“礦場的環境足夠毀掉任何一個人。”
“啟山郡的礦主們早就買通教會，藉助教會的御令規範了礦工的薪水，每個礦工每天的薪水，大概在三到四鎊，但實際上，監工會時不時地找藉口扣錢，每天實際賺到的能有三鎊，都要感謝純白之源庇護，而且薪水還不是日結而是周結，再加上礦主用各種藉口扣掉的錢，每週的薪水也就大概十二到十五鎊。”
“這些錢基本上也是拿到就要花掉，其中的五鎊用來買酒，教會給火燒釀定價每瓶一鎊，還有一次性買五瓶送一瓶的優惠，這就少了三分之一，甚至將近一半，剩下的錢，至少要拿個兩鎊去賄賂監工，這樣每天午休的時候就能多休息那麼十幾分鍾，分配工作時，也更有可能得到輕鬆又不危險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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