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礦工們的酒8000
對於安提爾的發言，碳老頭只是斜眼瞅了他幾眼，然後用有些嫌棄的態度搖了搖頭，接著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不過並沒有做出任何評價，但他的沉默或許就是最好的評價。
顯然，對於出身在社會底層，整個人生基本就是挖礦和生存，常年掙扎在貧困線上的碳老頭來說，安提爾的話語充滿了強烈的意義不明意味，不管怎麼看都像是閒極無聊的貴族在華服美食享樂不斷間，所發出的毫無意義的感慨之音。
按照碳老頭的想法，這種傢伙就該被扔進礦場裡面挖上幾個月的礦，然後應該就再也不會產生這種缺乏現實意義的憂愁了。
當然，考慮到自己是因為安提爾的緣故，才能夠在生命的最後這幾十個小時中，免去遭受教會那充斥著強烈怒意和怨恨的審訊折磨，甚至還能夠穿上乾淨衣服，並且舒服地享用一頓美餐，碳老頭並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多少給安提爾留下些許顏面。
面對碳老頭這充滿了不言而喻嫌棄的沉默，安提爾咧了咧嘴又聳了聳肩，滿不在乎地將碳老頭散發過來的輕蔑意味全部接下，碳老頭有句話說得很準確，那就是他和碳老頭之間的關係別說親密了，甚至連互相信任的程度都沒有達到。
安提爾並不打算對碳老頭解釋自己目前的處境，以及自己現在因為奇術而愈發異化的心境，嚴格來說，他只是想要藉助碳老頭這面鏡子，來重新審視自己身上現在，已經不知不覺間浮現出了哪些讓他的思想人格，朝非人方向發展的壞毛病罷了。
“我既是貴族，又是奇術師，前者讓我擁有俗世上的權力地位，後者更是讓我擁有在字面意義高人一等的力量，二者相互結合，我便能夠以高高在上的姿態，肆意玩弄和決定他人的命運……”當碳老頭張嘴吐酒氣時，安提爾在心中思索著，對自己進行了迅速而利落的剖析：“所以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唔，對，我已經快要完全脫離人民群眾了……”
“仔細想想，我好像完全不知道普通人們的生活是怎麼樣的……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朝著屠宰師那個方向異化，最後變成內心非人的奇術怪物，這肯定是遲早的事情吧，我才不要這樣的未來呢……”
“我需要人性的補充，來為我的常識添磚加瓦……”
安提爾一邊在心中嘀咕著奚落屠宰師，思考接下來對話的主要基調，一邊下意識地想要搓搓腰間的風乾人頭，但在指腹將要觸及那外皮的瞬間，安提爾還是及時地收回了自己伸出的手，因為他想起桌子對面還有一個碳老頭，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小夥伴們似乎都不是很喜歡他的這顆風乾人頭，更加不喜歡他把玩風乾人頭。
說實話，這多少讓安提爾有些失落。
但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和碳老頭好好閒聊普通人們的生活，那還是得儘量避免引發對方的不快，安提爾深吸一口氣，還是努力壓制下自己把玩那顆風乾人頭的慣性，而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碳老頭身上。
“總而言之，來喝酒吧，然後我們來閒聊就好了。”他衝著碳老頭用力點點頭，露出爽朗的笑容：“就當是我這個閒極無聊的城裡人，只想找人聊天吧。”
在碳老頭打量與審視的目光下，安提爾猛然握住自己面前的酒杯，然後將裡面略顯渾濁的酒水一飲而盡，安提爾明白自己並不多麼擅長社交與言辭，便打算藉助酒精的效果，將這場小小對談的氣氛逐漸炒熱。
但很遺憾，他計劃的第一步就失算了。
“噗咳！”就在那渾濁酒液觸及舌頭的瞬間，安提爾便感受到強烈的灼熱感在舌尖蔓延，就彷彿他喝下的不是酒液，而是滾燙燒人的火焰，這猝不及防的刺痛感讓他猛然將嘴裡那口酒液噴向一旁：“這咳咳這什麼酒啊”
“燙死人了！”
是的，燙，這就是在那灼熱感逐漸消去之後，安提爾所產生的的最直接和強烈的感受，恍惚之間，他甚至感覺自己的舌頭和口腔被燒傷了，而緊隨其後的便是陣陣痠麻感，安提爾甚至無法如常控制自己的舌頭，就像是因為接觸這味道過於強烈獨特的酒液，讓他的口腔和其中的組織筋疲力竭。
“這玩意叫火燒釀，城裡人，一看就知道你已經習慣飲用好酒了。”看到安提爾那狼狽的模樣，碳老頭衝著他呲牙笑笑，直接將一條腿縮起來蹬在椅子上，手搭在那曲起的膝蓋上：“沒喝過這種燒死人的劣質酒吧，看起來，準備這頓飯的廚師不知道你也會用餐啊，不然肯定會選擇更加順口溫和的酒水吧。”
碳老頭正在逐步褪去他那礦工團領袖的外衣，或者說，展現出他在作為礦工團領袖，作為民間政治家外的另一個側面，這個狀態下的碳老頭，言行舉止比起之前要放鬆太多，也不再顯得那樣威嚴和凝重，倒像是郊野村落裡隨處可見的鄉村老人，就連他的話語都不知不覺帶上了口音。
在石炭騷亂塵埃落定，礦工們領取到過冬石炭的現在，碳老頭確實也沒有必要繼續維持自己作為領袖的一面，那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咳咳……我自似告訴他們，讓他們給你準備一頓遲來幾各小似的晚飯，或者說宵夜？”安提爾咧著嘴吐舌頭，把那濃烈的酒氣全部吐出去，直到十幾秒後，那股痠麻感才逐漸減輕：“呼……我倒確實沒有告訴他們，我也會用餐。”
“那就是你沒講清楚，反正對我來說，那個廚師做得不錯，我還喝不慣那些好酒呢，根本嘗不出味道。”碳老頭撇撇嘴，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喝水般自如地飲下其中的火燒釀：“呼……哈……像這樣，喝的時候記得張嘴呼氣，你會好受些。”
“你還真喝得下去啊。”安提爾敬重地看著碳老頭飲用火燒釀，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面前的酒杯往遠處推了推：“不覺得燙嗎。”
“喝多了就習慣了。”碳老頭聳聳肩：“火燒釀就是這種玩意，喝多了，舌頭燒得差不多了，就不覺得燙了。”
“嗯……原來如此，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酒。”安提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伸手拿過桌上的那隻酒瓶，打量酒瓶上面的標籤：“這是啟山郡特產的酒嗎，我在其他地方從來沒有看到過。”
因為安提爾並不喜愛飲酒，他先前也就沒有注意這隻酒瓶，現在細細審視一遍，他才發現這瓶酒雖然看起來有些年頭，但並沒有找到具體生產酒商的標籤，只能找到一個應該是在啟山郡某地的地址，以及一個六到七年前的時間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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