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安提爾迷惑的神情，席兒侃侃而談，開始解釋她的判斷。
“其一，母親有動機。”
“最開始陛下派你去啟山郡的時候，明顯帶有鍛鍊測試你的想法，他給了你密使身份和隨意的口頭指令，卻沒有留下明確的紙面命令，這分明是放權給你，想看看你在石炭騷亂這樣的亂局中，能有怎樣的表現。”
“顯然，你的表現非常出色。除了成功讓石炭騷亂以和平的方式化解，避免了無意義的傷亡外，你還幫助帝國政府奪取原本屬於教會的政治資本，加強了當地帝國政府的力量，前者證明了你的個人能力，而後者證明了你的忠誠可靠。”
“最關鍵的是，你是作為皇帝直接任命的密使，做到這些事情的，因為目前來說，翠玉宮撒在帝國境內的密使都是由母親管轄，你是那個唯一直接向陛下彙報，而不用受到她挾制和控制的密使，這簡直就像是在培養母親的接班人。”
“其二，母親能做到。”
“按照你和我對照的時間來看，你在石炭騷亂結束後，又在五丘城和回都圈的路上，因為各種原因耽誤了不少時間，而五丘城派往都圈，對陛下進行正式報告的信使，則要更早出發，你回都圈的速度其實是慢於五丘城派來回報的信使。”
“綜合這些因素考量，那麼母親應該是在五丘城派來的信使，把石炭騷亂相關卷宗送達翠玉宮後，得知了你在其中的活躍表現，於是立刻開始編織並散步那個對你不利的傳言，大概算算，它們的時間基本吻合，相差也就只有兩到三天的程度。”
“而且在注意到這個傳言之後，我也試過去追根溯源，但每次都以失敗告終，根本無法追索到這個傳言最早的出處，就好像只是一夜過去，整個都圈的人們就都開始討論這個傳言，你也見識過了，這就是母親典型的做法。”
“我大概理解了，她覺得皇帝在培養我接替她的工作，所以才會散佈那樣抹黑我的傳言。”安提爾點點頭，算是明白了席兒的說法：“可她這麼做意義不大啊，皇帝和教會肯定都知道具體的真相，這也就是噁心我而已。”
“她不像會做這種事的人啊，她要是想對我動手，基本上都是直接掏刀子背刺的，搞這種輿論抹黑……也太沒勁了吧？”
席兒讓安提爾再次端正坐好，並不立刻回答安提爾的疑問，而是聊起都圈在寒冬逐漸凌冽時，在翠玉宮內發生的一件小事。
“差不多就是在你為了取信礦工團，而在五丘城外城四處奔波的時候，陛下在翠玉宮的庭院裡舉辦了一次冬日祝酒會，這本來是皇族每年例行的社交活動，用來將年輕的皇族成員介紹入社交圈，本沒什麼特別的。”
“作為皇族的大家長，陛下有在祝酒會上發表致辭，展望美好新年的傳統，但或許是喝了太多的雞尾酒，或許只是單純的忘記了，陛下在臺上釋出致辭時，並沒有穿上他那加厚的大衣，而是直接輕裝登臺，進行了長達五到六分鐘的致辭演講。”
“就是這五到六分鐘的時間，讓陛下著了涼，根據翠玉宮內傳出的不可靠情報，陛下在當天晚上就開始發低燒，宮廷御醫試了很多種方法，但別說讓陛下恢復往日的健康了，宮廷御醫們甚至都沒能讓他退燒，據信，有好幾個御醫都因此而死。”
“事實上，你提到的由翠玉宮信使傳達的陛下口諭，就是陛下在低燒期間短暫清醒的時候，匆匆忙忙下達的，不只是你，幾乎每個處於都圈控制範圍之外，有足夠的影響力的大貴族，都收到了這樣一份不允許拖延，即刻啟程趕往都圈的命令。”
“所幸，在三天的低燒之後，陛下的身體狀況終於開始逐漸好轉起來，並在一週的安靜休養之後，重新以與過往無異的健康姿態，重新出現在了世人的眼前，但不知為何，他並沒有撤銷召集全帝國大貴族的命令，而是放任它繼續向各處派發。”
“啊……這……”安提爾愣了愣，他隱約從席兒的話語中抓住了些什麼：“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席兒對著安提爾抬起手，示意他不要多說，並且將身子前傾，壓低自己的聲音。
“我大膽猜想，陛下偶感風寒患病這件事，讓很多人，尤其是陛下自己想起一些被我們忘記很久的事情……陛下的年紀已經很大了，他的身體已經遠不如從前了，他現在已經很老了，老到隨時都可能……前往純白之源神座前的程度。”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這些天來，陛下減少對大臣們的召見，據說他每天都要和皇太子，在書房內花費數個小時獨處，在這期間，陛下不接受任何人的求見，甚至連書房附近的侍女或衛兵都會被趕走，以保證他和皇太子談話的秘密性。”
“除此之外，陛下還開始正式地帶著皇太子，與掌握實權的各位大臣們，還有被那道命令召回都圈的大貴族們見面，不管是處於政務還是進行沒有主題的閒談，陛下在發表自己的看法，做出判決下達旨意前，都會特意讓皇太子先發言。”
“毫無疑問，陛下已經開始準備皇冠的交接了。”
“那麼安提爾，你覺得當皇冠的擁有者真的改變時，作為皇帝黑手的母親，掌握著帝國上下無數黑暗秘密的母親，有了你作為她替代品的母親，又會迎來什麼樣的下場呢。”
“要麼，陛下親自帶她走，要麼，新君送她見陛下。”安提爾緩緩回答：“有我這個表現還算出色，而且還並不成熟，瞭解資訊也不算多的替代品存在，她在新君眼中可不會是什麼可靠的前輩，而只會是個隱藏了無數秘密，根本無法控制的麻煩，不但毫無用處，而且極度危險。”
“沒錯，母親她比誰都更加渴望與熱愛權力，也自然比誰都明白掌權者在準備把權力交給接班人時，為了交接的平穩進行，可以變得多麼冷酷與無情，在這段敏感的特殊時期，她必須保證自己對帝國，對戴皇冠者那不可取代的必要性，不管戴皇冠的是陛下，還是皇太子。”
“而最直接有效的方法，自然就是把你這個競爭者處理掉，確保自己在這個方面上的不可替代性，以此度過可能到來的風波，但也正因如此，母親現在反而不敢動用自己的勢力來對付你，因為那會讓她看上去像個濫用權力的權臣，這隻會堅定陛下帶她一起去見純白之源的決心。”
“作為競爭者的你很危險，但現在又不方便直接對你動手，甚至可能還必須暗中保護你，於是，母親就只剩下一個選擇了，而這也應該是她最終定下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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