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名為後臺的莊嚴神殿5000
繩梯不斷被外力向上拉扯，接近洞窟的上方，投下來的冰冷白光越發明亮，傳下來的聲音更加清晰，除了各種樂器雜亂的演奏聲外，其中還混雜了亂糟糟的人聲，下方那陰暗的隧道被遠遠扔在腳下，只剩下轟隆作響的水流奔湧聲不斷傳上來。
安提爾將手纏進繩梯裡面，等著上方的人或者東西將自己拽上去，恍惚間，他有種自己被從死者世界重新拽回活人世界的詭異感覺，從下方傳來若隱若現的牙齒碰撞聲，正有人因為恐懼和不安在不斷顫抖，根據聲音傳來的音小和距離來判斷，那應該屬於隨從三人組中的某人，安提爾覺得這聲音來自於杉樹的可能性比較高，畢竟這傢伙全程都擺著副死人般的模樣，總讓安提爾莫名想起離群的羔羊。
不過灰髮公爵本身倒是並不感到緊張或不安，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過後，他就已經把自己之前有關於原初聖經的胡謅拋到腦後，這個心血來潮的糟糕謊言或許會給他帶來巨大的麻煩，但那也是之後的事情了，此時此刻，安提爾的心中有種莫名的期待感，雖然依然沒有明確的實質性證據，但他依然覺得許多困擾自己的謎團，都會在隧道的上方得到解答。
“洛特金，你聽到了嗎。”就在這時，下方傳來阿德里安嚴肅的低語聲，安提爾順著聲音向下望去，看到阿德里安那張愈發嚴肅的臉龐，如果說之前的他像只吃飽喝足的慵懶獅子，那麼現在的他則顯出受傷的兇惡食肉獸般強悍和勇猛的氣質：“雖然沒法聽清楚具體的內容，但上面依然傳來了人和人談話的聲音。”
安提爾可以察覺到，自從遭遇了那些被掛起來的人體吊燈後，阿德里安就不再顯得親切隨和了，他心裡似乎憋了股火，就等著往自己看到的嬉笑客身上發洩，只不過本身出色的教養和周圍危機四伏的環境，讓他勉強將這股火給壓制了下去，而在可能再次遭遇嬉笑客的此刻，阿德里安終於抑制不住那份強烈的怒意，開始不受控地在面上表現出來。
“嗯，當然聽到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應該是嬉笑客們吧，畢竟被困在狂亂舞臺裡的人，除了我們和那些被掛起來的權貴外，也就只有策劃了這起事件的嬉笑客了。”安提爾用隨意的語氣，輕快地回答道：“怎麼了，你擔心我們剛剛露頭，那些嬉笑客就會揮舞斬首大斧朝我們砍下來嗎。”
“放心吧，不會的，如果嬉笑客真想弄死我們，也沒必要費勁巴拉地把我們拽上去啊。”隨後，還沒等阿德里安回答，安提爾就直接回答了自己提出的疑問，他的聲音聽起來自信滿滿，似乎很有說服力，至少他本人很相信自己做出的判斷：“等下就交給我來進行交涉，我很擅長和這些信仰奇怪神o的密教結社打交道，沒問題。”
雖然安提爾聽上去擲地有聲，但不知為何，阿德里安的心中猛然勇氣極為強烈的不安，一時間，甚至連對嬉笑客生氣都忘了，只是微微低下頭喃喃自語道：“是這樣嗎……”
就這樣，這群人掛在繩梯上被拽往上方，從這個幽深的豎直洞窟內出來的瞬間，安提爾眼前的世界豁然開朗。
他們來到一座極為宏偉的寬闊神殿之內，這座神殿是長方形的，長寬都有數百米，簡直就像是寬敞的公園或者操場，安提爾一眼掃視過去，便立刻判斷這裡絕對可以容納數百人甚至近千人的集會，神殿的地板看上去就像是堅硬的大理石，但卻並不像是石材那樣光滑或者冰冷，反而帶著股若有若無的柔軟和暖意，讓人踩上去就好像踩在純羊絨的地毯上一般，而在神殿四周，數十根足有十幾米高的柱子挺拔矗立，這些柱子的表面上可以密密麻麻的符號，如果湊近了細看，就能夠發現這些符號其實是那些得到廣泛流傳的戲劇劇本，這些柱子上似乎囊括了人類歷史到現在所有的優秀戲劇。
而這些劇本支柱上方所支撐起來的，則是將整座神殿都覆蓋在下方的拱形屋頂，但與通常屋頂不同，這座神殿的屋頂竟然由玻璃組成，這些玻璃全部都是彩繪玻璃，它們鑲嵌在淡金的金屬框內，乍看上去數量恐怕超過上萬塊，每塊玻璃上都描繪著那些戲劇裡的人物形象，其中有貪婪成性且吝嗇到極點，死前不關心親友而只關心燈油的吝嗇鬼，也有在一系列命運所驅使的誤會和巧合下，稀裡糊塗迎娶了自己親生姐姐的牧羊人，不管是能給觀眾們留下極為深刻印象的主角，還是僅僅在戲劇裡有簡短戲份，甚至都難以被觀眾記下的配角，在這座彩繪玻璃屋頂上，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而在這座神殿的最中央，矗立著一座用石頭雕刻而成的巨大石像，這座石像幾乎有神殿這麼高，只差幾十釐米就會直接捱上彩繪玻璃屋頂，不知道是因為雕刻者的刻意所為，還是因為長久年歲的風霜洗禮，這座石像的細節模糊不清，很多地方更是似乎根本沒有仔細雕刻過的痕跡，似乎當初的石匠只是拿著雕刻鑿劃拉兩道糊弄過去，就算是完事，這座石像只能夠隱約看出，應該是個戴著高禮帽，穿著長風衣，左手提著旅行皮包，右手抱著本寬厚大書，似乎正在快步行走的男人。
不得不說，這座從材質到做工都堪稱隨意和簡陋的石像，與這座宏偉的神殿在各種方面上都格格不入，它就像是在流浪野貓群中混跡的烏鴉，又像是在茂密灌木叢中突兀擺放的巨大鐵塊，完全沒能融入周圍的環境，甚至給人一種因為惡作劇才會被擺放在這裡的感覺。
“哇……”安提爾手腳輕快地從地面上那道狹窄的裂縫爬出來，然後向著四周張望，並且仰起頭看向上方的彩繪玻璃屋頂，嘴裡不由得發出嘖嘖稱奇的驚歎聲，他還立刻敏銳地察覺到，那些在路上無處不在，全程都在觀察他們的嬉笑客之靈們，似乎消失得無影無蹤，在這座神殿內，他感受不到任何來自於嬉笑客之靈們的眼神，這裡就像是某種嬉笑客之靈的禁區，但那個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視線倒是依然存在，而且似乎變得比之前更加強烈或者說清晰：“這可真宏偉，明明紋澤絡大劇場的其他地方被異化得詭異又陰森，但後臺倒是變得宏偉壯麗……”
安提爾有閒情逸致欣賞這座神殿的景緻，甚至還能夠對這環境點評幾句，但其他從裂縫裡爬出來的人可就沒他這麼悠閒的心境了，阿德里安在爬出裂縫的瞬間立刻緊張起來，他輕喝一聲，周身以太湧動，藍煙凝聚而成的手臂提著盾握著劍在他身後浮現，儼然是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而且還不止如此，那對手臂愈發伸出，更多的藍煙憑空浮現出來，最終竟然在阿德里安身後形成了穿著華麗軍服的半身人影，雖然它看上去面目不清，而且有著煙霧特有的若隱若現朦朧感，但遠遠望過去，依然會覺得就好像正有個藍煙組成的高階軍官，站在阿德里安的後方微微側身。
阿德里安表現得如此緊張，跟在後面的隨從三人組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們從裂縫裡爬出來，向著四周掃視一圈，然後立刻進入了戒備狀態，傳話人抽出自己的匕首，黑鉤從口袋裡掏出鋒利的木片，至於杉樹，如果不是安提爾等人出來的那條裂縫，在他離開之後就無聲地閉合，估計這貨能再直接扭頭鑽回去。
他們表現得如此激動，當然是有充分理由，因為安提爾等人已經被嬉笑客們團團包圍起來。
在安提爾等人的周圍，足有二十多位嬉笑客的成員，他們之中有的臉上塗抹著厚重油彩，身上穿著華麗花哨服裝，正在緩緩踱步，或激動地高聲哼唱與呼喊，或用低沉不清的聲音喃喃自語，就像是正在熟悉劇本和排練演出的戲子；有的看起來倒是沒有那麼花裡胡哨，他們穿著和常人間並沒有多大差別的衣服，手裡拿著小小的筆記本，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時而用旁人聽不清的聲音交頭接耳，時而又抬起手指向那些戲子呼喊些什麼，似乎是在糾正他們在表演上的不足之處，似乎是正在督促戲子表現的編劇。
伴隨著這些嬉笑客們的活動和忙活，各種樂器發出的聲音憑空響起，就像是正有整支無形無相的樂隊正在提供背景音樂，但因為那些戲子們所表現出來的情緒，所展現出來的活動都各不相同，有的人在扮演狂喜的農夫，有的人卻在表現悲傷的王子，所以也讓這來源不明的音樂極為混亂，各種不同曲調和風格的聲音互相混雜，再加上戲子和編劇們的高聲呼喊和輕聲細語，便讓這座宏大的神殿裡充斥著難以描述的噪音。
當安提爾等人身處那個洞窟裡向上移動時，這噪音的糟心程度還不算太過明顯，而在他們來到地面上之後，這噪音的煩人程度立刻直線上升，讓除了安提爾之外，每個聽到它們的人心中都莫名升起強烈的煩躁和憤怒，就彷彿正有人拿著堅硬的鵝毛不斷摩擦他們的耳朵和大腦，讓他們感到從腦袋深處傳來陣陣痠痛和麻癢的感覺。
而某個笑聲的不時混入，更是讓這個噪音又添上些許恐怖的色彩。
“咕嘻嘻！咕嘻嘻！咕嘻嘻嘻嘻！”不懷好意的陰惴惴笑聲就像是扭動的毒蛇，從不遠處的某根劇本支柱後面傳來，向著安提爾等人由遠及近地遊動而來，一名無眠小丑不知憑藉怎樣的手段，或者說憑藉怎樣的姿勢，硬是將自己龐大的身體幾乎完全隱藏在那根劇本支柱後面，它只鬼鬼祟祟地露出小半個腦袋，死死地盯著安提爾，時不時便發出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怪笑，令人很是生厭與恐懼。
除此之外，還有一道視線引起了安提爾的注意，那是個位於遠處神殿角落的陰影內，看起來就像個大號肉團般，比小孩子高不了多少的身影，安提爾稍微定神一望，立刻就意識到他曾經見過這個身影，更加聽過這個身影發出的聲音，這是當初那個披著黑袍的醜陋侏儒，它正坐在那裡背靠著柱子沉默不語，在感受到安提爾望過去的同時，它便立刻低下頭，移開自己的視線。
雖然這些嬉笑客的成員若有若無地在安提爾等人爬出來的那條裂縫周圍環繞，隱約間將安提爾等人包圍在中心，但他們看起來好像很忙碌，沒有幾個人理會從裂縫裡面鑽出來的安提爾一行人，醜陋侏儒低頭沉默，除了那個無眠小丑死死盯著安提爾外，這些人或者非人對他們根本不理不睬，就彷彿安提爾等人只是從地面上揚起的灰塵顆粒，只要放著不管，過一會就會重新落回地面消失無蹤。
“洛特金，看起來”
安提爾抬起手，乾脆利落地打斷了阿德里安的發言，他向著周圍環視一圈，嬉笑客們製造出來的噪音，無眠小丑那駭人的詭異怪笑，對他來說就彷彿輕柔拂面的春風，甚至連讓他側目的能力都沒有，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向著前方邁出一步，高聲喊道：“喂！你們老大呢！”
灰髮公爵從腹部發出的聲音洪亮而又清晰，甚至直接壓下了神殿裡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但還是沒有人理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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