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你已經沒有任何退路5000
在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名為“殺意”的概念。
有些人出於形而上學的角度，認為它屬於人類意志的外部延伸，覺得當人類的心中懷有惡意，想要採取某種激烈暴力行動的時候，他或者她的這份強烈意念便會被其盯上的目標所感知，從而讓目標察覺到這份殺意。
有些人則基於更加物質和現實的角度來理解“殺意”，覺得它是當人們心中圖謀粗暴行徑時，於無意識中在神情和體態上做出的反應，比如在無自覺中瞄向目標要害的眼神，又比如突然前傾緊繃以準備戰鬥的四肢。
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那些經歷過和他人間激烈生死搏殺的人們，大多都會宣稱或者覺得自己擁有察覺殺意的能力，能夠敏銳地意識到那些在人群中對自己心懷不軌的傢伙，安提爾就是其中之一，他能夠隱約察覺到那些投向自己的殺意，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在用針刺他的皮膚，不過灰髮公爵從來都沒有仔細思考過關於“殺意”的源頭，而是將其簡單粗暴地歸納於自己那敏銳的直覺，有時又覺得它或許和自己日漸精進的奇術造詣有所關聯。
安提爾這項奇妙的能力幫了他很多忙，這種帶著強烈超自然意味的感知能力，總能夠幫助他在危機迫近時省略所有驗證查實的步驟，並且當機立斷地做出行而有效的決定，但這回，他的直覺沒有起到任何用處。
對於團長毫無徵兆向他眼睛刺過來的手指，安提爾那份對殺意和危險的敏銳感知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就彷彿這並不是什麼帶有敵意的行為，而是友人之間基於情義所做出的打鬧行為，就像是水手們喝高了之後用力拍打安提爾的後背，又像是羅根被激怒後用手杖抽打安提爾的腳踝，就算會因此感受到痛楚，也基本沒有半點可稱為致命的危險可言。
但團長所發起突襲將會帶來的後果，可不僅僅只有痛楚而已，他的襲擊沒有半點的遲疑或者保留，完全就是奔著直接弄瞎安提爾去的。
“哦喲！”但灰髮公爵還是及時地做出反應，他向後退開半步，身子微微後仰，同時直接抬腳就向著前方猛然踹出去，眼看著就要狠狠踢在團長的腹部上，他同時向著身旁抬起手，穿過彩繪玻璃屋頂上聚集的雨雲，艱難撒進這座後臺神殿的縷縷微光，立刻化作光霧在安提爾的手邊匯聚起來：“真沒禮貌，要是我瞎了怎麼辦啊！”
安提爾的直覺或許並沒有在此刻起效，但他的反應速度可絕對不算慢，更別說他雖然看起來沒心沒肺，似乎什麼都沒在想的模樣，但從始至終都沒有放鬆過半點的警惕，安提爾可不會覺得能夠在這種狀況下放鬆戒備。
“嘿嘿嘿~嘿嘿~”團長發出一聲像是嘲笑般令人火大的怪笑，隨後，就像是不受重力束縛的羽毛那樣憑空漂浮起來，不過：“完全沒有放~松自己的警惕，反應真是敏~銳啊，我親愛的安~提~爾。”
團長向著地面落下，然後開始如同車輪般進行接二連三的後空翻，略顯昏暗的光霧在安提爾的身邊如同溪流般流淌，在他手中凝結為銳利的水晶長刃，灰髮公爵已經在瞬息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而且不打算仍由著團長就這樣輕鬆離開，他猛然向前邁出一步，手中的水晶長刃雙手握持揮斬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冽的筆直寒光，但團長的動作快而靈巧，他如同柔韌的柳條般扭動自己的身體，猛地閃過安提爾揮斬而出的水晶長刃，就彷彿他的身體內沒有半塊堅硬的骨頭。
“少爺！”“大人！”安提爾的身後傳來黑鉤和傳話人不安的呼喊聲，他和團長之間的鬥爭轉瞬即逝，等到團長已經後空翻再次拉開和安提爾間的距離後，他們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阿德里安或許是同伴們最早意識到團長突擊的那個人，但出於某種對於安提爾的奇妙信任，他並不感到多麼緊張或者驚慌，而是始終保持著處變不驚的冷靜，他似乎相信安提爾可以應付任何狀況。
說來奇妙，雖然安提爾和阿德里安是完完全全的敵人，但阿德里安說不定是在場的眾人中間，最信任安提爾實力的那個人。
“很好，很好，我~很~滿~意，最後一項考~驗你透過啦，我親愛的安~提~爾！”團長閃過安提爾的回擊，順勢在地上盤膝坐好，隨後，他彎腰抬頭彷彿人形烏龜那樣望著安提爾，塗著厚厚油彩的臉上露出討好的表情，他的氣質再次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看起來活脫脫就是個只會靠阿諛奉承為生的低等弄臣，身上完全沒有半點敵意和威脅性，看起來甚至還顯得非常滑稽和可笑：“別那麼生~氣啦，我有件很棒的好~事要告訴你哦。”
“奏樂！”
無眠小丑發出連串急促的笑聲，那披著黑袍的醜陋侏儒似乎完全融入周圍的黑暗，團長抬起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原本在周圍安靜旁觀的嬉笑客們立刻開始忙碌起來，不管是衣著花哨面塗妝容的戲子，還是衣著樸素負責幕後工作的編劇，都開始進行無實物表演，他們手中拿著彷彿由空氣所組成的無形樂器，頃刻間就從三五成群各自為戰的小隊，變成了人員完整各司其職的小型樂隊，而團長也開始揮舞起自己的雙手充當指揮棒，指揮這支表演空氣樂器的樂隊。
伴隨著嬉笑客們的行動，後臺神殿內再次響起了來路不明的音樂，和之前那雜亂無章的音樂不同，這回，由嬉笑客們奏響的樂曲成為了整體，優美的音符在後臺神殿裡面迴響，這是一首曲風柔和曲調歡快的樂曲，讓人聽著便不由得感到身體放鬆，感到莫名其妙的心情愉快，臉上也不由得露出安詳的微笑，甚至就連無眠小丑不時發出的駭人怪笑聲，似乎都被這首樂曲給雜糅在了裡面，不再那麼可怖和扭曲。
這不止是單純的比喻，在這樂曲被奏響的同時，神殿內的以太開始輕盈地翻湧起來，以太的波動極其輕微，已經到了就算刻意注意也幾乎難以察覺的程度。
這便是奇術交織共鳴與作為其進階形態的虛幻迷聲，兩個奇術所奏響的共演，前者由聆聽輝印和心海輝印構成，而後者則加上了夢境輝印作為增幅這個奇術的強化劑，這個奇術系列的本質是透過“聲音”這個能夠跨越文化與國界的渠道，潛入影響聆聽者的內心世界，並在其中建造起能夠無視現實世界影響的短暫幻夢，以此來強制影響那些聆聽者的心情和感受，將嬉笑客們想要的情感灌輸給那些聆聽者的腦海之中。
如果由單獨的戲子或編劇來使用這個系列的奇術，或許只能在短時間內引發來歷不明，如同瞬間閃念般難以持久的心血來潮，而且還會引發聆聽者的注意和不安，但像這樣由複數戲子和編劇同時使用，由多位施術者們聯手奏響的樂曲，這個系列的奇術便變得效力強大，能夠在不知不覺間直接改變聆聽者的心情，讓他們的心情符合樂曲所營造出來的氛圍。
就比如阿德里安，這個在此前還保持著強硬和嚴肅姿態的男人，原本緊繃的臉竟然逐漸變得柔和起來，而後方的隨從三人組更是莫名地放鬆了下來，就好像已經和周圍的嬉笑客們達成了和平的共識，再也沒有需要去擔憂和緊張的地方。
但安提爾並不包含在內，對於安提爾來說，數次與神o的接觸就像是某種疫苗，已經讓他對大多數能夠影響精神的奇術有了微妙的免疫力，幾乎是在嬉笑客們開始奏樂的瞬間，他就察覺到了嬉笑客們的把戲，並意識到嬉笑客們之前在後臺神殿內的演出，或許就是在為現在這個時刻做掩飾，他們希望自己這一行人覺得嬉笑客在這座神殿裡面玩音樂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照理說，不管嬉笑客們這麼做有什麼目的，安提爾都應該立刻揭穿嬉笑客們的陰謀詭計，並且強行中斷他們所進行的演出，但在此刻，灰髮公爵那要命的好奇心再次佔據上風，嬉笑客們越是絞盡腦汁進行各種操作，安提爾就越想看看這幫傢伙究竟在謀劃著什麼，畢竟嬉笑客們不計代價花費了這麼大的功夫，他們肯定有個特別想要實現的目標。
安提爾很想知道嬉笑客們的所求。
“我親~愛~的安提爾，我想要給你提供一份邀~請。”團長注意到了安提爾的漠然神情，意識到灰髮公爵完全沒有受到他們奇術的影響，他似乎發出輕輕的無聲感嘆，臉上油彩覆蓋下的諂媚笑容變得更加誇張，讓他的臉龐看上去已經顯得失真，比起屬於活生生人類的臉，倒更像是一張做工粗糙，五官扭曲變形，看起來不再顯得滑稽可笑，而是顯得有些駭人的笑臉小丑面具：“像你這樣聰明的孩~子，肯定已經猜~到~了~吧。”
團長發出彷彿歌唱詠歎調般的洪亮高亢聲音，他的身子向後彎曲，雙手卻向安提爾的方向平直地舉起，看上去就好像是在站立於懸崖邊緣時失去了平衡，在即將摔下去的關鍵時刻，向安提爾伸出雙手請求他的援助和拉扯。
周圍的嬉笑客們演奏得更起勁了，他們的樂曲音調猛然一轉，開始由輕鬆柔和變得激烈亢奮起來，他們握著空氣樂器的手勢突變，從小提琴之類輕便的樂器，變成了大鍵琴與大號之類沉重而又龐大的樂器，用安提爾原本世界的話語來形容，就是嬉笑客們演奏的曲子突然變得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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