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沒人知道的那個名字4000
編劇們的語速變得非常急促，就好像尾巴被點了火的發狂奔馬，但他們的發音吐字又非常清晰，符合斯賓尼亞公國的通用語官方標準，毫無半點含糊不清和吞字吞音，這讓編劇們進行的舞臺旁白聽起來，就像是某種不祥又詭異的咒文。
而這句旁白最終造成的效果，也確實充滿了超自然咒術的意味。
安提爾眼中的世界在頃刻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環繞在他身邊的臆想舞臺開始泛起陣陣漣漪，彷彿平靜無波的池塘裡被人扔進了卵石，原本金碧輝煌的宮廷景象如同泡沫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向遠處鋪開的鄉村景象。
他發現自己站在某個村落的村頭，站在略顯潮溼有些黏腳的泥土小道上，帶著淡淡青草味的柔風向他吹拂而來，其中裹挾著陣陣犬吠和雞鳴，天上是晴朗無雲視線良好的碧藍天空，遠處能看到太陽在向著最高處緩緩升起。
安提爾愣住了，眼前發生的狀況多少有些超乎他的語氣，在上個瞬間，他還舉著水晶大鐮刀向嬉笑客的編劇們衝過去，準備把自己視線裡的嬉笑客們挨個解決，但這一刻，他卻站在這座看起來溫馨平和的村落之中，甚至就連原本被嬉笑客們鮮血浸溼，正在散發出駭人血腥味的衣服，現在都變成了看起來樸素無華的粗布麻衣。
“……這啥啊？”安提爾有些發愣，下意識停下自己的腳步，他微微躬身，有些拿不準目前的狀況如何，舉起水晶大鐮刀護在自己的身前，但他隨後發現，手中的水晶大鐮刀也發生了劇變，他手裡握著的不再是蘊含了縷縷赤紅血絲的水晶兵器，而是用木頭和粗鐵製造出來的劣質農具：“難道是嬉笑客製造出來的幻覺嗎？但如果說這是幻覺，也未免太過真實了吧？”
風，泥土，草木，甚至於瀰漫在空氣裡的微妙牲畜臭味，周圍的環境不管怎麼看，都是絕對真實的貧困農村，就連安提爾手上傳來的觸感，也是那種被使用多年後，手感被磨得光滑油亮的木頭質感，完全不像是之前那種堅硬冰冷的水晶質感。
他變成了一個提著農具鐮刀站在村頭小路上，似乎剛剛結束了收割麥子的辛苦勞作，正在往家裡趕的普通農夫。
“幻覺，傳送，還是再次穿越……？”安提爾嘴裡嘟囔著，他微微垂眸集中注意力，想要調動自己腦內星空中儲存的以太，釋放出自己的奇術，但在長時間擺出一副忍耐胃痛般的表情後，安提爾的身邊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嘖……連奇術都用不了……”
“安泉！”就在灰髮公爵正在思索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喊他名字的焦急呼聲，安提爾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發現正有個穿著老舊農婦衣裙，看起來顯得體態臃腫的中年女人，提著自己的裙子氣喘吁吁地朝他跑過來：“你還在這裡”
下個瞬間，安提爾毫不猶豫地揮出手中的劣質農具，砍向那個臃腫農婦的脖頸，甚至都沒有等她停下站穩，伴隨著噗嗤一聲輕響，鏽跡斑斑的農具鐮刀幾乎是鑿進農婦的脖頸，它只切開了農婦的半邊脖子，讓她的腦袋歪斜地向側旁垂落，甚至都沒能直接將她的腦袋切下來。
“為什麼……”她望著安提爾，眼中滿是震撼與不可置信，其中還有濃濃的失望，但卻沒有多少怒意或者殺意，彷彿哪怕被安提爾用農具鐮刀砍在脖子上，她也沒有向安提爾報復的心思，只有對安提爾行為的悲嘆：“你這麼做……”
“廢話，當然是因為你是幻覺，而且還是嬉笑客基於我本身記憶，讓我看到的幻覺。”安提爾聳聳肩，他抬腳用力把這個農婦踢開，看著她脖頸上噴湧著鮮血倒在地上，彷彿被帶到岸上的魚般不斷抽搐，下意識抬手向腰間伸去，想要搓搓腰間的風乾人頭，但卻摸了個空，最後只能悻悻地又將手收回去，用力握緊農具鐮刀：“哪個正常人會喊我的老名字啊，不如說，這個世界上誰會知道我的老名字啊。”
如果說之前的安提爾還有些不確定，那麼現在他便完全確定了，這就是嬉笑客製造出來的幻覺，他現在依然呆在那座後臺神殿之中，被不懷好意且想要弄死他的嬉笑客戲子們團團圍住。
“不過就算確認了這是幻覺，我該怎麼對付這幻覺呢……”安提爾眨眨眼睛，他抬手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臉，他可以清醒地感受到臉上傳來痛楚，但周圍的景象依然沒有任何變化：“嗯……該不會只有自殺才能脫離這個幻景吧……”
安提爾思襯片刻，依然提起還在滴血的農具鐮刀，向著村落的深處趕去，同時再次開始凝神聚氣，努力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回想自己以前運轉奇術時的感覺，努力想要重現那種感覺，對於安提爾來說，這是種非常奇妙的體驗，他就像是在戰場上傷到雙眼而且很長時間無法起身，只能整個人癱倒在病床上的傷兵，儘管他很想要摘掉蒙在臉上的繃帶讓自己重見光明，但卻不論如何努力擺動自己的雙手，都無法做到這件事，就好像他的雙手其實已經遭到截肢，他感覺到的那雙手不過是殘存在精神中的幻肢。
對於那些已經熟悉擁有奇術力量的奇術師來說，這種突然失去奇術力量的狀況，或許會引發他們心中的強烈不安，但安提爾倒是並不在意，他反而顯現出某種躍躍欲試的姿態。
對於灰髮公爵而言，這種久違的沒有奇術力量的凡人狀態，反而令他感到樂趣十足，而且對他來說，這還能夠幫助他加深與凡人們的聯絡，回憶起凡人們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反而有點像是意外之喜了。
“行，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幫嬉笑客又有什麼新花樣。”
……
安提爾成為了毫無奇術力量的農夫，來到晴朗天空籠罩下的農村裡面，但這是從他的視覺出發，如果將視角移到別人的身上，就能夠看到完全不同的景象。
“殘虐的暴君已經陷入無可救藥的瘋狂，他每時每刻都在被小丑的臨終詛咒糾纏，不斷體會著小丑那悲慘痛苦的生命歷程，被真假難辨的虛幻迷境所籠罩，再也無法從裡面掙脫出來。”
嬉笑客的編劇們繼續扮演著旁白的角色，他們的聲音聽起來要比之前放鬆許多，而作為他們旁白關注焦點的安提爾，此刻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灰髮公爵的身上緊緊貼附著臆想舞臺的空間碎片，這些彷彿透明玻璃般，不斷流動著變幻流光色彩的空間碎片，如同無數蠕動的水蛭般爬伏在他的身體上，覆蓋著他全身上下的每寸空間，沒有哪怕半點空隙，讓安提爾看起來就彷彿是個有著人形的流光聚合體，他就像是失控的怪物，站在那裡時而揮舞雙手，時而邁開雙腳，在原地不斷神經質地繞圈，如同追逐著自己尾巴的野狗。
他手中依然緊握那柄水晶大鐮刀，時不時還用力揮舞一下，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呼呼破空聲，偶爾發出短促的叫嚷聲，似乎是在嘟囔些什麼成文的話語，但他發出的聲音卻遭到扭曲，最後只剩下如同野獸般意義不明的叫嚷聲。
在某種意義上，安提爾已經喪失了主動發起進攻的能力，貼附他身體的空間碎片剝奪了他的行動力，將他困死在能夠以假亂真的幻覺裡。
還活著的嬉笑客戲子們，踩著自己同伴的鮮血向著周圍無聲無息地退開，拉開和安提爾之間的距離，他們看起來和之前相比，似乎變得冷靜和放鬆許多，這些嬉笑客的戲子們，如同圓環般將安提爾給圍繞在中間，儘管他們已經被安提爾殺死了好幾名成員，但依然還有十幾人，足夠將孤軍作戰的安提爾給包圍起來，然後冷眼旁觀他的瘋癲姿態，這景象充滿了難以形容的詭異怪誕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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