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老友
安提爾披著黑袍，鬼鬼祟祟地鑽出精神病院的大門，但在隱入黑暗之前，他就像飛蛾一樣向附近的一處光亮走去。
當然，他雖然有時不太像人，但也還不至於野生化到產生趨光性，吸引他的當然不是燈光，而是燈光下的人。
街邊的小店開著門，擺著一張桌子，桌子旁坐著兩個人，儘管這家小店的陳設和佈景看起來有種窮酸的破破爛爛，但這兩位客人倒是看起來衣衫華貴，地位不凡。
“有些時候，我真是發自內心地憎恨我對你這麼瞭解。”羅根瞅著慢悠悠溜達進來，大大咧咧坐下的安提爾，久別重逢後的第一次對話充滿憤慨，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為什麼你永遠都這麼不讓人安心，不管到哪裡都要惹出天大的風波。”
“嗯，我也很想你。”安提爾衝著羅根撇撇嘴，向周圍望了望，看著那些站著明顯軍姿但身著便服的護衛，想了想，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用一個很是囂張姿勢直挺挺梗在椅子上：“你怎麼知道我在這，我還以為整個都圈都找不到我呢。”
“你覺得當初奎茲克小姐的事，是誰去交涉，又是誰把你和一群人衣衫不整半夜在街上亂竄的破事給壓了下去……而且我之前和奎茲克小姐確認情況時，她提過這裡。”
羅根頓了頓，想到了什麼，補充了幾句。
“別誤會，她沒有背叛你，在心理醫生的疏導下，她現在更加傾向於將那次經歷，當做了某種……精神疾病導致的幻覺，而且在她看來我們是同伴。”
說到這裡，羅根嘆了口氣。
“所以在你消失不見，各方勢力齊出都找不見蹤影時，我決定抽些時間，到這裡來碰碰運氣，現在看來，我的運氣很不錯，你確實被我碰上了。”
安提爾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嗤笑，表示自己對羅根在這場盛大抓人遊戲裡竟然採取作弊行為的抗議，羅根捏了捏自己的鼻樑，焦躁的臉上顯現出一些無奈，他頓了頓，無視安提爾的怪聲音，眼神像兩根箭矢般銳利。坐直身子望向安提爾。
“那安提爾，你現在告訴我，奎茲克小姐的判斷是對還是錯，我們是同伴嗎。”
閒話到此為止，接下來就是正事，安提爾默默把直挺挺的身子坐得端正，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桌邊的第三人，一個比他和羅根大許多，但能看得出從小到大養尊處優，恐怕也是貴族出身，保養相當好的大叔。
“請問，你哪位？”
“安提爾，我們見過，就在洛特金家重回社交圈的那場宴會上。”大叔原本始終保持的微笑有些顫抖，對安提爾的暴言極其不滿，但儘管如此，他還是維繫著表面上堪稱完美的禮貌：“我是……”
接下來，大叔花了大概幾分鐘時間來闡述自己非凡的家世，以及和安提爾之間遙遠但似乎又很磐實的親戚關係，但安提爾根本沒在認真聽，最後也只記得如果從母親的父親那一系開始算，他是自己一個特別遠房的叔叔。
而除了親戚關係外，他還宣稱自己在軍隊中多年服役，十分通曉軍事，不知為何，聽起來似乎有點威脅和告誡的意味。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安提爾嚴肅地緩緩點頭：“叔叔，有什麼我能幫你的。”
遠房叔叔似乎還想長篇大論，但羅根抬起了手，他知道和安提爾進行交流還是直來直去比較好。
“我們想要確認陛下引兵進入都圈的真實原因。”羅根招招手，放低了聲音，示意兩個人附身過來：“其他人不好說，但對你這個鎮守府的總督，陛下總不會隱瞞吧。”
畢竟，是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鎮守府這支武裝只聽從安提爾的命令，小皇帝不會對安提爾隱瞞自己需要武裝力量的理由，他無法越過安提爾指揮鎮守府，對安提爾撒謊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當然是為了鎮壓真解教派。”安提爾聳聳肩，看著面前兩人的凝重神色：“就像他那時在人們面前宣佈的那樣。”
羅根默不作聲，遠房叔叔卻皺起眉頭，似乎對安提爾的回答很不信任：“確認嗎，這點非常重要。”
安提爾眨了眨眼，臉上的表情漸漸由放鬆歸於冷漠，他看著桌子對面的遠房叔叔，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需要對你報告，我是鎮守府的總督，不是你的下級。”
安提爾會在這裡老老實實坐著，花費寶貴的時間和兩人談論，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羅根的原因。
他早就不是當年的菜鳥，在確認了對方的身份後，他就知道這幫都圈的權貴產生了一個微妙的誤判，並據此，衍生出很多不切實際的遐想乃至妄想。
不知道為什麼，他們似乎覺得僅僅只是因為血統和開國八家的出身，自己就會天然乃至無條件地站在他們那邊，甚至主動將自己放到低位，去接受他們的指揮，混跡他們的圈子，接受他們行事和判斷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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