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分別
遠房叔叔看著安提爾的背影漸漸遠去，有些無力地坐回椅子上，繃得很緊的儀態猛然放鬆，臉上顯露出迷茫和不知所措的神情。
“怎麼會這樣……安提爾·洛特金……他可是姓洛特金啊，難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姓氏意味著什麼嗎，他想要背叛自己的血脈嗎……”
羅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遙望著，直到安提爾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裡，才繼續和遠房叔叔交談。
“你們在都圈裡呆得太久，又在上流社會呆得太久，把我們間的規矩視為理所當然，但現實世界根本不是這樣，那裡面沒有理所當然的規矩。”
羅根頓了頓，想到自己在碧波島上時的遭遇，突然理解了父親當初強勢要求他必須離開都圈，去幫助安提爾建設那座小島的理由。
“規矩來自於傳統，而安提爾向來慣於無視那些不利於他的傳統，他不會受到我們的控制，只會採取合乎自己利益的行動。”
遠房叔叔迷怔地看著羅根，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具疑問：“你看得這麼透，為什麼不早點說？”
“我一直在告訴每個人，不要讓安提爾回來，可有人當真嗎。”羅根苦笑：“你們覺得他是洛特金，那當然會遵循傳統，維護權貴利益，大錯特錯。”
羅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似乎要把這段時間受的那些氣，趁這個機會全部傾瀉出來。
“你們是大貴族出身，從就小養尊處優，與生俱來的權勢和地位，讓你們事事都能成功，就算沒有得償所願，也不會毫無收穫。總能贏到些什麼。”
“這幾乎成為了一種習慣，一種你們認為理所應當的常識，你們總覺得自己能贏，卻沒料到真正的現實有多麼蠻不講理。”
“你們那些期望，那些美好的願景與期許，它們能夠成立的前提，是安提爾預設自己是權貴一員，服從傳統。”
“但問題在於，安提爾……從來就不把自己當做權貴的一員，自然不會遵循我們的傳統。”
遠房叔叔還想說些什麼，但張了張嘴，卻還是吶吶無言，羅根說得確實沒錯，最後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徵詢：“那……那現在該怎麼辦？”
“把他壓下來，不能讓安提爾贏得這場亂局。”羅根臉色變得冷厲起來：“我們的力量來源於傳統，而安提爾和陛下的勝利將徹底摧毀它們。”
“傳統至高無上，傳統必須保障，不管是那些我們喜歡的，還是我們不喜歡的。”
羅根緩緩起身，望向遠房叔叔，他年齡比對方小，但這一刻他的氣勢完全壓過了對方，語氣也變得不再客氣。
“權貴不該掌控兵權，皇帝不能私自擁兵，想要發起軍事行動必須透過朝堂的准許，這份權力遊戲的規則不容褻瀆，越界者不容寬恕，不管對方是誰。”
“我希望你幫我，這種時候我們必須團結，情況已經非常糟糕，我們不能再犯下更多的錯誤了。”
“當然。”遠房叔叔緩緩點頭，在親自和安提爾接觸過之後，他也終於意識到權貴集團此前有多麼天真：“我會幫你的。”
成為了權貴集團理論上的新一代領頭羊，但羅根臉上卻沒有多少笑意，他只是坐在那裡，沉默著。
“說實話，在那個瞬間。”兩邊達成了共識，遠房叔叔也稍微放鬆了下來，他揉揉自己的眉心：“我真的以為你會跟著他離開。”
“……我和他不同。”羅根低下頭，緩緩說道：“安提爾會對傳統視若無睹，是因為哪怕被扔進叢林或者孤島，他照樣能夠活得很好。”
“我做不到這種事，我知道自己，我得活在系統裡，而和未知的系統相比，肯定是已知的系統更能讓人安心……傳統總能讓人安心。”
遠房叔叔贊同地點點頭，兩人坐在精神病院門口的小店，各懷心思，沉默不語。
“為什麼你不讓我試一試。”片刻後，遠房叔叔按耐不住，問道：“我們這裡這麼多人，奇術師也有，剛剛一起上的話，是可能把他留下的。”
“你太過高估他們，也太過低估安提爾了。”羅根嘆了口氣：“如果真的動手，靠著過去的交情，我不一定會有事，但你可說不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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