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老索約爾
一陣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安提爾的思緒，傷馬在外面低聲提醒他到了地方，安提爾將雜念拋開，推開馬車門邁步而出。
門外是明媚的燦爛陽光，不遠處的草地上是動響喧天的儀仗隊，面前則是一棟高大雄偉的莊園，衣衫華麗的貴族們在莊園門口站好。
“您的到來真是我們的榮幸！”為首那個中年男人滿臉燦爛的笑容，走上前來與安提爾握手：“護國公，歡迎您來到索約爾家！”
這裡是索約爾家的地，面前是索約爾家的人，在率領遠征軍前進的途中，護國公特意繞了點小小的遠路。
明面上的理由是索約爾家心繫國事，希望能為護國公的遠征出一份力，實際上的原因，只是因為安提爾想見見另一個索約爾。
老的那個索約爾。
“羅根把話傳回家了。”護國公和老家主坐在小丘上的涼亭裡，其他人很有眼力見地避開，去忙活野餐事宜：“他們可不太喜歡你。”
無需索約爾公爵多言，安提爾可以感受到那笑容下翻湧的敵意和警惕，這倒是並不奇怪，在索約爾家的眼裡，他這個客人來者不善。
比起索約爾家，他更關注索約爾公爵，面前的老人披著厚重狐裘拄著柺杖，和安提爾印象裡那個索約爾公爵簡直判若兩人。
曾經筆挺的腰背彎下，臉上的皮膚耷拉著，整個人看起來像塊鬆垮的豬肉，似乎只要把他手裡那根柺杖踢掉，他就會嘩啦一聲坍塌。
先是老洛特金公爵，然後是前代皇帝，最後則是他，安提爾可以感受到索約爾公爵身體的衰弱，死亡已經無聲無息地降臨在了他的身上。
或許明天，或許下週，但不會超過三年，這名為帝國盡忠一生，也曾經如同對待親子般照顧他的老人，恐怕就會死於衰老帶來的疾病。
“那是種什麼樣的感覺？”沒有理會索約爾公爵關於索約爾家看法的話語，安提爾其實不怎麼關心那些事：“變老的感覺？”
索約爾公爵瞪大眼睛愣了愣，隨後閉上眼睛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個有些自嘲的微笑，在片刻沉默後，才悠悠睜開眼。
“變老的感覺就像這樣，安提爾，護國公。”他說著，聲音很輕，像在講悄悄話：“一切都在失控，或早或晚，當下未來。”
“你的手沒了力氣，再也抓不住東西，你的腳顫顫巍巍，再也追不上目標，你的腦子變得模糊，沒法理解他人和周圍的世界。”
“你開始變得沒來由的惶恐，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變成了泥沼，你的衰老則成為鎖在腳踝上的巨石，將你不斷拖進泥沼的深處。”
“比如，我甚至……”索約爾公爵又忍不住嗤笑一聲，不是在嘲笑別人，而是在嘲笑自己：“真覺得你是為了收服索約爾家才來……”
“我難道不是嗎？”安提爾聳聳肩，反問道：“很多人都猜到了我想做什麼，索約爾家可是繞不過去的坎哦？”
“你會這麼做，但不是現在。”索約爾公爵搖搖頭：“因為對你來說，一個快死的老頭，一個臣服的次子，這不夠有趣。”
“現在的索約爾家對你太弱了……所以現在的索約爾家是最安全的，你需要的是勝利，而不是欺壓。”
安提爾笑了，然後是索約爾公爵，一小一老忍俊不禁，他們的笑聲在涼亭中迴盪，引得下方的索約爾家族成員不由得側目。
“那麼，你只是單純來探望一下你的長輩？”在笑夠了之後，索約爾公爵擺擺手，示意略過這個話題：“應該不至於這麼無聊吧？”
“來聊聊白教吧。”安提爾收斂了笑意，指尖敲敲椅子的扶手，氛圍從隨意變得肅然：“我現在對它很好奇。”
“每個帝國人，不，應該說在已知世界裡的每個人，似乎都知道白教，彷彿白教毫無掩飾，人人都瞭解白教，都能對它侃侃而談。”
“可當我真的試圖探究這個組織的全貌時，我卻發現這根本大錯特錯，整個教會都隱藏在迷霧中，人們所知曉的不過是隻鱗片爪。”
“帝國密使可以密切監視教堂，關注每個來訪者的動向，但卻全然不知杉木谷究竟是憑藉何種標準，如何確定這座教堂的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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