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連帶著，內閣開始推動護國公早就設計好的政治框架改革，或者說，行政的職業化變動。
都圈便是第一個如此試行的地方，貴族和教士們正在被一點點排除出政治生活，取而代之的是訓練有素的職業官僚們。
雖然大多數人是平民出身，但那些本身有貴族背景的職業官僚，往往更容易得到提拔和重用，不過顯然，這只是小小的插曲。
許多人隱約感受到，在護國公沉默但有力的操盤下，一張巨大的網正在都圈內形成，並沿著帝國大道向帝國全景迅速擴張。
每一座大城市就是這張大網的一個節點，每一個職業官僚，不管是文官還是武官，則都是這張大網上的一根蛛絲。
無數個節點和無數根蛛絲交纏起來，就是一張把整個帝國牢牢握在手中，讓這臺國家機器能夠隨護國公所欲運轉的作業系統。
於是，中下層的人們自然而然就開始考慮一個問題。
那位活聖人，那位護國公，那位殺伐風暴，那位血路聖徒，那隻似乎永遠不知滿足的權力怪獸，他到底想要什麼？
對此疑問，那些身處權力中樞，親身與那頭權力怪物相伴的大人物們，或許能夠給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解答。
這些回答往往不會流傳於世，可能只是某幾個少數人之間的閒談，甚至連談話的親歷者都不一定能夠牢牢記得，但依然反映出各方勢力的種種想法。
“是戰爭啊，這個怪——這位護國公，活聖人，毫無疑問，正在不斷積蓄帝國實力，籌謀著再度發起對諸王同盟的戰爭。”
這是南方諸王同盟那些國王或大公們的想法，他們的每次私下會面都會讓這種悲觀的念頭變得更加強烈，讓肩頭擔負的危機感變得更加沉重。
“他在宣揚純白之源的想法，遵照神意，將我們重塑為更能得到純白之源認可的模樣，讓我們得以蛻變，成為新造的人。”
這是教會高層的想法，至少是統一的對外說辭，所有不那麼和諧的異議，都會在傳出杉木谷前被全力地掐死，有時，就是物理意義上的掐死。
“他在追求權力，像這種幾乎與生俱來的統治者，對權力的追求幾乎是無窮無盡的，抵達最高位當然就要徹底坐穩位子。”
這是帝國高層的想法，尤其是內閣裡諸位大臣們的想法，他們在面上歌頌著護國公的偉大，在私底下則對他無限的權力感到越來越緊張不安。
“沉迷權力只是外人對他的誤解而已，他作為半神可不會去沉迷凡人的小遊戲，他只是在忠實地履行自己的職位和使命。”
這是諸如傷馬和梅里韋瑟那般，長時間與他並肩作戰，和他足夠親近的部下們的想法，他們認定安提爾正在為了下一個宏大計劃而靜待時機。
“這個人只是稀裡糊塗地騎上了一匹瘋跑的馬，然後努力地左搖右晃，只希望能夠在馬背上坐穩，不被直接甩下來而已。”
作為此刻在整個舊大陸，理論上最接近安提爾的朋友這一角色的人，這是羅根在深夜一邊喝著濃茶，一邊捏著鼻樑，獨自思襯時得出的結論。
“我不在乎什麼權力和地位，我只知道他應該開始考慮婚姻了，像他這般大的年輕貴族，平均都有兩個甚至三個子嗣了。”
這是一直為安提爾守著後方的席兒，這位與安提爾同母異父，雖然名義上無關聯的血緣上的長姐，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安提爾的私生活上。
她平時不是這樣聚焦於家常瑣事的性格，但在安提爾從杉木谷回來後，她就開始格外狂熱地張羅為安提爾選擇合適的妻子。
席兒的熱情如此高漲，一部分是長姐如母的使命感使然，另一部分卻是出於某種無法對外人所說，藏於內心深處的強烈不安與危機感。
作為可能是距離他最近的人類，席兒越是觀察，這份如履薄冰的感覺就越強烈，自己這個同母異父的弟弟，正在轉化為某種完全非人的存在。
這不是說他的身體出現變異，更不是指他長出了額外肢體之類的，席兒所擔憂的東西比那更加精細與形而上學。
她認為，安提爾的內心，安提爾最基本的道德，安提爾對於事物的評價標準，每一項，每一條，都在持續不斷地脫離人類所應屬的範疇。
每當午夜夢迴，不管白天有多麼勞累，不管原本睡得有多沉，席兒都會被這她最為恐懼的噩夢驚醒，然後躺在床上，瞪著滿是血絲的眼睛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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