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先伸出手,把我們兩個不太會表達的大人拉到了一起。
晚宴結束後,賀聿衡送我回家。車停在院門口,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下車。
我側過臉:「怎麼了?」
他握著方向盤,沉默了一會兒才說:「程霧,領證那天我說,你不必承擔母親的責任。現在想想,那句話很自私。」
「你是怕我被勉強。」
「可我也怕。」他看向我,眼神很坦誠,「怕你有一天覺得累,怕小滿又失去一個媽媽。更怕我喜歡上你以後,沒資格要求你留下。」
我??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我解開安全帶,湊過去替他扣上那枚雛菊袖釦。
「賀聿衡,我從來不覺得小滿是負擔。」我說,「至於你......我也不是不喜歡。」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伸手把我抱進懷裡。這個擁抱很剋制,卻很穩,像他這個人終於肯把一直收著的東西交出來。
院子裡桂花落了一地,車窗外的小滿正扒著窗簾,發現我們回來,興奮地朝我們揮手。
我推開車門時,賀聿衡牽住我的手,沒再鬆開。
11.
入冬前,小滿幼兒園要辦一次「我的家」主題展示。
他連著幾天神神秘秘,不讓我們看作品。展示那天,我們在教室後排坐下,看見他抱著一塊畫板走上臺。
畫上不是豪華的大房子,也不是滿牆獎牌。是一張圓圓的餐桌,桌上有綠油油的西藍花、草莓蛋糕和一束洋桔梗。爸爸的袖口有雛菊,媽媽手上拿著花剪,小藍趴在他的椅子下。
老師問他:「小滿,什麼是你的家?」
他想了想,奶聲奶氣地回答:「是有人等我吃飯。打雷的時候,有人陪我蓋房子。
還有我做錯事情,他們會先問我有沒有受傷。」
教室裡安靜了一下。
我眼眶發熱,賀聿衡握住我的手。他掌心的溫度從指縫傳過來,熟悉又安穩。
晚上回到家,小滿洗完澡,抱著小藍鑽進被窩。他忽然問:「媽媽,你和爸爸會離婚嗎?」
我愣住。
大概是某次大人聊天時,他聽見了這個詞。小孩子不懂婚姻,卻懂得害怕分開。
我坐到床邊,先沒有說漂亮話,而是認真告訴他:「爸爸媽媽以後也會有意見不一樣的時候,會生氣,會商量。但我們不會把你丟下,也不會讓你一個人猜。」
賀聿衡在另一邊坐下,接著說:「我們會一直是你的爸爸媽媽。」
小滿望著我們,慢慢放心下來。他往中間挪了挪,給我們留出一點位置。








